第503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“清水河朱梅”

“溪水笑,船兒漂,菱角尖尖挑紅線呀~”

午後的秋陽,

斂去了正午的熾烈,

化作一片溫醇如蜜的金色,

毫無吝惜地傾灑在這片被群山溫柔環抱的穀地。

“阿妹提籃不采菱呀,采段月光做嫁襖哪~”

遠山如黛,

層巒疊嶂,勾勒出起伏連綿的靜謐輪廓。

近處林木蔥蘢,

經了秋霜點染,

綠意中透出深深淺淺的黃與紅,

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,絢爛卻不張揚。

一條碧綠清澈的河水自山間蜿蜒而來,

水聲潺潺,

如環佩輕鳴,

不急不緩地穿過那座青磚灰瓦、炊煙裊裊的靜謐小村莊,

又向著更遠的、霧氣朦朧的山坳裡流去,不知儘頭。

河麵波光粼粼,

碎金躍動,映著藍天白雲與兩岸斑斕的樹影。

“月兒彎彎照我窗啊~紅線繞指蟬聲悄呀~”

一陣清脆如黃鸝出穀、又帶著幾分天然嬌憨的少女歌謠,

順著微風,

從河畔一片開滿不知名野花的平坦草灘上飄來。

歌聲活潑俏皮,

詞意天真爛漫,

與這山水清音相和,更添生氣。

“~簪影在水撈不起哪~郎君隔岸可看到呀~”

唱歌的是一位身著鮮豔石榴紅裙的少女,

看模樣不過十六七歲,正值豆蔻梢頭最好的年華。

她生得極美,

眉眼如畫,

肌膚勝雪,一雙眸子靈動得彷彿會說話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烏黑亮澤的秀髮,

並未梳成複雜的髮髻,

隻在頭頂兩側各紮了一個圓潤飽滿、宛如花苞般的發包,

繫著與衣裙同色的鮮紅絲帶,

隨著她哼唱時微微晃動的腦袋輕輕搖曳,

越發顯得古靈精怪,嬌俏可人。

此刻,

她正赤著雙足,

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,

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竹製魚竿,

魚線垂入清澈的河水中,

姿態閒適,顯然心思大半不在釣魚上。

她身旁稍遠些,

還坐著兩位年紀略長、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,

皆穿著樸素的灰色僧袍,

頭戴同色尼帽,正是玉清觀中的修行之人。

她們也同樣手持魚竿,

但姿態拘謹,

神色認真得近乎緊繃,

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麵上的浮漂,

彷彿在參悟什麼高深禪理,而非閒暇垂釣。

一旁的魚簍空空如也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
“哼~”

紅裙少女似乎終於耐不住這份過於“專注”的寂靜,

小嘴一撇,

將魚竿往旁邊一擱,

轉頭看向那兩位灰袍尼姑,語調清脆地抱怨道:

“我說你們兩個呀,不止是大悶鵝,三棍子打不出個響屁來!這都兩個時辰了,彆說陪我聊天解悶,連條小魚苗都冇釣上來!簡直比那河底的石頭還呆!跟珍妮比可差遠啦,她要是來了,這會兒魚簍早該滿啦!”

“對、對不起,朱梅師姐!”

“師姐恕罪!”

兩位灰袍尼姑嚇了一跳,

連忙放下魚竿,

惶恐地躬身道歉,

眼中滿是侷促與不安,顯然對這位活潑又隨性的“師姐”頗為敬畏。

“罷了罷了,我又冇真個怪你們。”

朱梅見她們如此緊張,

反而覺得更加無趣,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,

“真是的,一點玩笑都開不得。”

她百無聊賴地托著腮,

目光投向河麵盪漾的碎金,

忽然想起什麼,好奇地問道:

“對了,珍妮那丫頭到底跑哪兒去了?我從大清早到現在都冇見著她人影!昨天明明說好下午一起來釣魚的,竟敢放我鴿子!”

一名灰袍尼姑立刻恭敬答道:

“回朱梅師姐,珍妮師姐天剛矇矇亮就被師尊喚去,說是有一件緊要的出觀任務需她辦理。至於何時歸來……弟子們也不知曉。”

“唉……”

朱梅聞言,

小巧的鼻子皺了皺,佯裝生氣地嘟囔道,

“這個小珍妮,竟敢爽約!看我待會兒不揪她耳朵,好好‘收拾’她一頓!”

說是“收拾”,

那靈動的眼眸裡卻並無怒意,反而漾著期待的笑意。

她重新拿起魚竿,

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清甜空氣,又輕輕哼唱起來:

“橋影長長連兩岸啊~水底簪光比星耀呀~阿妹……”

歌聲剛起了個頭,

她漫不經心瞥向遠處的目光忽地定住——隻見碧水蜿蜒的河岸小徑上,

一行人正步履匆匆地向著辟邪村旁、掩映在蔥蘢林木間的玉清觀方向行去。

朱梅眼睛一亮,

霍地站起身,

也顧不上魚竿了,

將雙手攏在嘴邊,用清脆悅耳的聲音朝著那行人方向興奮地大喊:

“咕啾——咕啾——!珍妮師妹!珍妮師妹!我在這兒哪——!!!”

喊聲在山水間迴盪。

那行人聞聲果然停下腳步,

紛紛轉頭望來。

朱梅一眼便瞧見了人群中的珍妮,

正欲再喊,

目光掃過為首之人,

臉上驚喜更甚,跳著腳更高聲喊道:

“醉師叔!醉師叔!您也來啦!”

為首的醉道人顯然心情不佳,

麵色沉鬱,

隻是遠遠地朝著朱梅所在的方向略一頷首,

算是打過招呼,

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,顯得有些平淡:

“是朱梅啊。”

“咕啾——咕啾——!朱梅師姐,你等我一下下!”

珍妮充滿活力的喊聲緊接著傳來,

帶著笑意與急切,

“我把醉師叔送回觀裡,馬上就來找你釣魚!你就在那兒彆動!”

“咕啾——!要不要我也跟回去呀?觀裡是不是有什麼事?”

朱梅望著那一行明顯帶著凝重氣氛的身影,

好奇心被勾了起來,忍不住又喊了一句。

“咕啾——!不用不用!冇啥大事!師姐你乖乖等著我就好!”

珍妮的回答乾脆利落,隨即朝她用力揮了揮手。

很快,

那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往玉清觀的、被高大樹木掩映的幽徑儘頭,

隻留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。

“珍妮回來就好!”

朱梅臉上的笑容如春花綻放,明媚照人。

她心情大好,

轉身對那兩位依舊有些不知所措的灰袍尼姑揮了揮手,語氣輕快:

“好啦,珍妮回來了,你們兩個先回觀裡去吧!這兒不用你們陪啦!”

“是,朱梅師姐。”

兩名尼姑如釋重負,

連忙行禮,

收起空蕩蕩的魚簍和魚竿,腳步輕快地朝著玉清觀方向去了。

河畔草地,

頓時隻剩下朱梅一人。

她重新坐回青石上,

也不著急釣魚了,

雙手托著香腮,

望著珍妮消失的方向,哼唱的歌聲再次響起,

比先前更加歡快悠揚,帶著濃濃的期待:

“采菱籃裡絲線繞啊,纏住菱角心兒焦呀~紅線若真通郎處呀,替我係片荷葉梢呐~”

秋日的暖陽,

潺潺的流水,

少女無憂的歌聲,

與這山清水秀的辟邪村融為一體,

勾勒出一幅遠離江湖紛爭、靜謐美好的畫卷。

隻是這畫卷邊緣,

方纔那行匆匆歸來、麵色凝重的身影,

又為這份寧靜悄悄注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山雨欲來的微妙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