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“威脅”

“我承認。”

宋寧的聲音不高,

卻異常清晰,

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,瞬間擊碎了山門前凝滯的寂靜。

他緩緩垂眸,

目光落在自己那隻與張亮脖頸碎裂骨痕嚴絲合縫的右手上,

彷彿在審視一件與己無關的證物。

“不錯,”

片刻後,

他才抬起頭,

迎向醉道人那雙燃燒著冰冷焰火的眼睛,坦然重複道:

“我承認張亮是我殺的。”

“哼!”

醉道人鼻腔中迸出一聲短促的冷笑,

那笑意裡充滿了“早知如此”的嘲諷與終於將獵物釘死在原地的快意,

“鐵證鑿鑿,骨骸訴冤,由不得你不認!”

“醉師叔,”

宋寧的神色卻未見絲毫慌亂,

反而顯得更加沉靜,甚至帶著一絲倦於周旋的疏淡,

“事已至此,你我之間,何必再繞彎子,打那些雲山霧罩的機鋒?”

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醉道人,

語速放緩,

卻字字清晰,如同在拆解一道複雜的謎題:

“你煞費苦心,將張亮的屍身儲存得如此完好,又佈下這等環環相扣的局,所圖非小吧?”

“你心裡明白……”

醉道人冷笑,

並不否認,眼神銳利如刀,

“何必多此一問?”

“晚輩愚鈍,還請師叔……明示。”

宋寧微微躬身,

姿態依舊恭敬,

語氣裡卻聽不出半點“愚鈍”該有的惶惑,反而像在引導對方亮出底牌。

“好,那便讓你‘明白’!”

醉道人不再兜圈子,

聲音陡然轉厲。

他並冇有率先說出“圖謀”,

而是先開始赤裸裸的威脅,

“我若現在就將張亮的屍身,連同這確鑿無誤的‘證據’,一併交予毛太,並清清楚楚地告訴他——殺他愛徒、斷他傳承的凶手,就是你宋寧!”

他向前逼近一步,氣勢迫人:

“你猜,你那毛太師叔……會不會立刻、馬上,不顧一切地……殺了你?”

醉道人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,

蜿蜒鑽進每個人的耳朵:

“張亮與毛太,名為師徒,情同父子!此等殺徒斷脈之仇,對毛太而言,不共戴天!更何況,毛太本就是邪道中人,滿身罪孽因果纏繞,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滾油鍋怕是都嫌輕!他會在乎多殺你一個‘功德金身’之人,再添幾分惡業報應嗎?”

他盯著宋寧,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恐懼的裂縫:

“他不會!他的報複,將無所顧忌,不死不休!宋寧,這其中的厲害,你可……明白?”

“晚輩自然明白。”

宋寧點了點頭,

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、近乎禮貌的微笑,

“多謝醉師叔……為我剖析利害。”

“明白就好!”

醉道人見他仍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,

心頭火氣更盛,

但也更確信自己捏住了對方的七寸。

“我要……”

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目的,

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釋出命令的口吻,清晰說道:

“周雲從、張玉珍。”

“你去想辦法,從智通手中,將他們二人給貧道‘拿’回來。並且,徹底切斷他們與【人命油燈】的牽連!”

“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,智通是死是活,慈雲寺是存是亡,都與我無關。我隻要那兩個人,完好無損地交到我手上!”

“醉師叔,”

宋寧聽罷,

並未立刻答應,

反而輕輕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無奈與荒謬的神情,

“您這要求……是否太過強人所難了?智通師尊如今視他二人為保命符、翻盤根,看護得比眼珠子還緊,更有‘同燼’秘術將全寺性命繫於一身。這無異於火中取栗,虎口拔牙。”

“難?”

醉道人嗤笑一聲,

眼神陰冷,

“再難,難道還能難過被毛太日夜追殺、不死不休更難?宋寧,你我心裡都清楚,你……定然有辦法。”

他篤定的語氣,

彷彿早已看穿宋寧隱藏的能力。

宋寧冇有接他關於“辦法”的話茬,

卻忽然話鋒一轉,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:

“醉師叔,您可知曉,智通師尊為何非要點燃周雲從的【人命油燈】?甚至不惜殺掉自己一名核心弟子,隻為騰出燈位,再點一盞給張玉珍?”

“……自然是為了鉗製貧道,抓住我的軟肋。”

醉道人皺了皺眉,

有些不耐地答道。

“正是。”

宋寧頷首,

語氣變得深沉,

“那是他豁出性命、賭上全寺基業才抓住的,唯一能讓您投鼠忌器的‘把柄’。您覺得,一個將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這‘把柄’上的人,會輕易放棄它,甚至親手斬斷它,再恭恭敬敬地……還給您嗎?”

他微微歎息,

那歎息聲中充滿了對局勢洞悉後的瞭然與一絲淡漠的嘲弄:

“不會。即便您此刻真的殺了他,他也寧肯拉著周雲從、張玉珍,拉著全寺核心弟子一同魂飛魄散,玉石俱焚,也絕不可能將人完好地交給您。這一點,您比我更清楚。”

醉道人臉色微沉,

宋寧說的,正是他最不願麵對卻心知肚明的現實。

“我不管!”

醉道人猛地打斷宋寧的分析,

語氣重新變得強硬而蠻橫,帶著被說中心事的惱羞成怒,

“這是你的事!你必須做到!否則,張亮的屍體和證據,我立刻……”

“夠了!醉師叔!”

宋寧的聲音陡然提高,

平靜的麵具終於被撕開一道口子,

那裡麵流露出的,

並非恐懼或乞求,

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、居高臨下的輕蔑,

彷彿在看一個仍在拙劣表演的孩童。

“醉師叔,到了此刻,您何必還在我麵前演這齣戲?”

他直視著醉道人瞬間愕然的臉,

語速加快,

言辭如刀,鋒芒畢露:

“您是把我宋寧當傻子糊弄,還是您自己……聰明反被聰明誤?”

不等醉道人反應,

他步步緊逼,邏輯清晰得冷酷:

“智通視您如洪水猛虎,他拚死抓住的保命符,絕不會放手,這您清楚。”

“同理,您視我宋寧,又何嘗不是另一頭需要鉗製的‘猛虎’?您費儘周折,好不容易纔抓住我這個‘殺害同門’的致命把柄……您會隻用一次,就輕輕放過嗎?”

他停頓了一瞬,

目光銳利如冰錐,彷彿要刺穿醉道人所有的偽裝:

“不會。”

宋寧自己給出了答案,

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:

“今日,我即便真的僥倖,從智通那虎狼窩裡撈出周雲從和張玉珍,雙手奉到您麵前。您會就此銷燬證據,放過我嗎?”

“您不會。您隻會用張亮的屍體,繼續威脅我,讓我替您做第二件、第三件……無數件‘難如登天’的事。直到將我所有的價值榨乾,直到我再也無法滿足您新的要求,或者……直到我本身,成了您新的麻煩。”

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,

那裡麵冇有任何僥倖,隻有看透結局的冰冷徹骨:

“到了那時,醉師叔,您猜您會怎麼做?”

“您不會再需要我這個‘工具’了。您會‘信守承諾’,將張亮之死的‘真相’和屍體,‘公正’地交給毛太師叔。借他之手,徹底除掉我這個知道太多、卻又再無用處的……隱患。”

宋寧最後的話語,

輕飄飄地落下,

卻重若千鈞,砸在醉道人驟然收縮的瞳孔上:

“對嗎,醉師叔?”

“這纔是您心中,早已盤算好的、唯一的‘圖謀’,不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