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“唯有一人”

假山殿內。

先前山門前的劍拔弩張、狼狽周旋,此刻已化為一片死水般的沉寂。

隻是這沉寂之下,

翻湧著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恐慌與絕望。

濃鬱得化不開的檀香,此刻聞起來隻覺甜膩發悶。

了一垂手立在殿心,

已用最簡練的語言,

將山門外最後那石破天驚的變故——醉道人亮出【鬥劍令】,智通被迫讓步、得到一個時辰緩衝——對著楊花、方紅袖稟報完畢。

他的聲音平穩,

卻掩不住那份深重的無力感。

殿內針落可聞。

隻有燭火不安地跳躍,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

“鬥……鬥劍令?????”

一聲幾乎變調的驚呼,

陡然打破了死寂。

楊花原本慵懶倚著殿柱的身子瞬間繃直,

那雙嫵媚的杏眸瞪得極大,裡麵寫滿了與她的身份閱曆絕不相符的、純粹的驚駭。

她像是聽到了世間最不可能發生的讖語,

下意識地搖頭:

“不……不可能!那東西……那東西早就絕跡了!醉道人不過一個邋遢酒鬼,他何德何能,怎會擁有此等禁忌之物?定是虛張聲勢,拿個贗品唬人!他最擅長的便是這等伎倆!”

她的質疑與其說是分析,

不如說是本能地抗拒那個令人絕望的答案。

一旁侍立的方紅袖,

精緻的臉上則是一片茫然。

她顯然未曾聽聞過【鬥劍令】的傳說,

隻是從楊花與智通劇變的臉色中,感到了大事不妙的寒意。

“是……真的。”

主位之上,

智通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
那身匆忙間披上的嶄新袈裟依舊華貴,

卻再也撐不起半分寶相莊嚴。

他癱坐在寬大的座椅裡,

肥胖的臉上血色儘失,

隻剩下一種魂飛天外的茫然與深切的恐懼,

連聲音都失去了往日的虛浮腔調,變得乾澀沙啞。

他目光空洞地望著四周假山上繪滿靡豔春宮的藻井,

彷彿在回答楊花,又像是在喃喃自語:

“那是……一枚‘小鬥劍令’。非是六十餘年前,我師尊太乙混元祖師與峨眉妙一真人齊漱溟爭奪天地氣運、定鼎正邪大勢根基時所用的‘大鬥劍令’。但……‘小令’亦是令,一旦祭出,規則相同。”

他艱難地轉動脖頸,

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張或驚恐、或茫然、或死灰的臉,

最終回到自己顫抖的手上:

“隻要醉道人以那枚小令邀鬥,將‘彩頭’定為周雲從、張玉珍二人的性命歸屬……鬥劍雙方,定位我與他。結果……毫無懸念。”

智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

充滿了自嘲與無儘的苦澀:

“我必敗無疑。屆時,不僅身死道消,周雲從和張玉珍也會被天道裁斷,歸他所有。而我倚仗的【人命油燈】與‘同燼’秘術……在天道規則麵前,隻會被暫時凍結,形同虛設。”

他忽然抬起頭,

那雙總是渾濁閃爍的眼睛裡,

此刻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厲色,

目光如淬毒的鉤子,狠狠刮過殿內所有人——

楊花、方紅袖、桃花、鳳仙、了一、四大首席執事、十八羅漢……

毛太坐在一旁,神色也不好看。

“我若敗亡,‘同燼’秘術發動!屆時,你們有一個算一個,所有心燈被點燃之人……皆要隨我一同魂飛魄散,化為劫灰!”
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尖利刺耳:

“不想給我陪葬的,現在就給我想!絞儘腦汁地想!一個時辰……我們隻有一個時辰!怎麼破此局?!怎麼從醉道人那枚【鬥劍令】下,掙出一條活路來?!!”

死寂。

令人心臟都要停跳的死寂。

恐懼如同實質的冰水,

漫過每個人的腳踝、膝蓋、胸膛,直至淹冇頭頂。

十八羅漢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栗,

兵刃低垂!

四大首席執事臉色慘白,冷汗涔涔!

桃花與鳳仙早已嚇得相擁啜泣!

連了一都深深垂下頭,

撚動佛珠的手指僵住,顯然也束手無策。

假山殿內,

空氣凝固如鐵,

唯有智通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,

和那無聲蔓延的、足以將人逼瘋的倒計時。
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悶幾乎要達到頂點,將所有人吞噬之時——

“哎呦……”

一聲嬌笑,

如同銀鈴劃破冰層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
眾人愕然望去。

隻見楊花不知何時已收斂了臉上的驚容,

反而重新掛起了那抹慣常的、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。

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,理了理鬢角一絲並不存在的亂髮,

眼波流轉,

掃過殿內那些麵如土色的“同僚”,

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
“我的智通師祖喲~”

最後,

她的視線落在主位上麵容扭曲的智通身上,

紅唇輕啟,

聲音又甜又糯,

卻字字清晰,敲打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:

“您瞧瞧,您指望這群人……有什麼用呢?”

她纖手隨意一指,指向十八羅漢的方向:

“是能指望這些平日裡隻知逞凶鬥狠、此刻卻腿軟筋麻的莽漢羅漢?”

目光掠過噤若寒蟬的十八羅漢。

“還是這幾位守著庫房、廚房、迎來送往,算盤撥得精,卻對天道規則一竅不通的執事師兄?”

慧火等人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。

“亦或是您身邊這些……哭哭啼啼、除了暖床彆無他用的小美人兒?”

桃花鳳仙的啜泣聲戛然而止,化為羞憤。

楊花輕輕搖頭,

歎了口氣,那歎息裡充滿了“朽木不可雕”的惋惜。

隨即,

她美眸一眯,

裡麵閃爍起一種洞悉一切的精明與篤定,

聲音也壓低了些,

帶著一種誘哄般的語氣,直指核心:

“您心裡跟明鏡兒似的,何必自欺欺人呢?眼下這死局,這慈雲寺上下,裡裡外外,前前後後……能看透關竅、能找出那條藏在絕壁縫裡生路的,有且隻有一個人。”

她頓了頓,

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在自己身上,

然後才一字一頓,

吐出那個早已盤旋在智通心頭、卻讓他無比忌憚的名字:

“您那位昨日被您關進石牢‘麵壁思過’的、最得意、最擅謀斷的好徒兒——”

“宋、寧。”

“隻有他,纔有可能解開這【鬥劍令】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。”

楊花向前邁了一小步,

身姿搖曳,

語氣卻愈發堅定,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:

“從擒拿周雲從開始,到獻上【人命油燈】之計反製醉道人,再到如今……醉道人竟被逼得連壓箱底的【鬥劍令】都祭了出來。這一步步,看似是您在與醉道人周旋,可哪一步的背後,冇有寧兒那雙眼睛在看著,哪一記殺招,不是出自他的籌謀?隻不過……昨日他鋒芒太露,觸怒了您,才被暫時收起。”

她觀察著智通變幻不定的臉色,

繼續加碼,語氣充滿了誘惑:

“您想想,若是此刻將他從石牢中放出,將這【鬥劍令】的難題拋給他。以他的心性才智,豈會坐視慈雲寺傾覆、自身也難保?他必定會殫精竭慮,為您,也為他自己,找出破局之法。到時候……”

楊花嘴角勾起一抹明媚而深意的笑容,

彷彿已看到了那幅場景:

“到時候,灰頭土臉、铩羽而歸的,可就是山門外那位拿著【鬥劍令】、自以為勝券在握的醉道人了。您難道不想看看,他那時臉上的表情,該有多精彩麼?”

說罷,

她盈盈一禮,

姿態恭順,

話語卻將選擇權輕輕推回給智通,也堵死了其他可能的紛爭:

“當然,放與不放,全在師祖您一念之間。奴家不過是個婦道人家,見識淺薄,隻是覺得,眼下這燃眉之急,除了寧兒,恐無人能解。若師祖您首肯,弟子這便去石牢,親自‘請’他出來,共商大計。”

她微微抬頭,

目光清澈地望向智通,

等待著他的決斷。

整個假山殿的目光,

也隨著她,

聚焦在了那位癱坐在主位上、臉色青白交加、內心顯然正經曆著劇烈掙紮的慈雲寺主持身上。

時間,

在燭火的劈啪聲中,

無聲流逝。

每一息,

都顯得格外漫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