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“鬥、劍、令”

“且慢。”

就在智通心下一鬆,

自覺已掌控全域性,

帶著一眾麵如死灰卻又暗含慶幸的門人,

押著周雲從與張玉珍這“燙手山芋”返回那庇護他的秘境巢穴時,

醉道人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
聲音不高,

卻似蘊著千鈞重量,穿透了山門前尚未散儘的肅殺與頹喪。

“踏……”

智通腳步一頓,

霍然轉身,

臉上那份強裝的從容與得意尚未完全斂去,

便驟然凍結,繼而破碎成最原始的驚駭!

隻見醉道人並未離去,

他立在原地,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探入懷中,

此刻緩緩抽出,

手中赫然多了一物。

那是一枚令牌。

古銅色,巴掌大小,橢圓形製,邊緣已被歲月摩挲得溫潤光滑,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、令人心悸的古拙氣息瀰漫開來。

令牌正麵,

並非尋常的雲紋獸篆,

而是兩個鐵畫銀鉤、筆意沖霄的銘文——“鬥”、“劍”!

筆鋒如劍鋒,

淩厲逼人,

彷彿多看兩眼,神魂都會被那無形劍氣所傷。

令牌反麵,

則是一個同樣古樸厚重的“令”字,筆力千鈞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令牌上端,

繫著一簇暗紅色的纓穗,

色澤沉鬱如乾涸的血跡,

在微風下紋絲不動,彷彿凝聚著無數過往的殺伐與誓言。

“【鬥劍令】?!”

智通失聲尖叫,

那聲音尖利得變了調,

肥胖的身軀劇烈一顫,

竟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半步,方纔勉強站穩。

“你……你怎會有此物?!”

他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,

嘴唇哆嗦著,

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,

死死盯著那枚令牌,如同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夢魘。

“這不可能!此令早已絕跡人間!!”

他語無倫次,

方纔的得意與算計蕩然無存,隻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。

慈雲寺眾人除了了一之外,

皆是一頭霧水。

他們看著那枚除了古樸些、似乎並無特異之處的銅牌,

又看看自家主持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,

麵麵相覷,滿臉愕然與不解。

“了一師兄,”

傑瑞按著胸口被醉道人踹中的傷處,

忍痛湊到了一身邊,

壓低聲音,難掩驚疑:

“這……這令牌是什麼來頭?怎地把師尊嚇成這樣?”

了一的目光同樣死死鎖在那枚【鬥劍令】上,

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也佈滿了凝重與一絲……宿命般的歎息。

他嘴唇翕動,聲音乾澀地解釋道:

“【鬥劍令】……非是人間尋常法寶。它乃應天道規則而生,是‘因果’與‘誓約’的具現之物,亦是向此方天地‘秩序’祈求裁斷的憑證。”

他頓了頓,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:

“此令一出,持令者可邀鬥特定之敵,並定下‘彩頭’。一旦發動,天道感應,規則降臨……屆時,那位執掌人間唯一‘金仙’果位、巡行三界、維序綱常的‘天道秩序守護使’——極樂真人李靜虛,便會真身親臨,主持‘鬥劍’。”

“鬥劍?”

傑瑞更疑惑了,

“不就是比劍鬥法?師尊雖未必是醉道人對手,但我們人多……”

“不一樣的。”

了一緩緩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,

“此‘鬥劍’非彼鬥法。一旦開始,雙方皆身不由己,一切恩怨、手段、算計,皆須在極樂真人劃定的規則與場域內,以‘劍’來了斷。勝者,通取彩頭,敗者……輕則失去一切約定之物,重則道基受損,身死道消,皆由天裁。”

他目光轉向嚇得幾乎癱軟的智通,聲音更低:

“若醉道人此刻發動此令,將‘彩頭’定為周雲從與張玉珍的歸屬乃至性命……那麼,師尊以【人命油燈】與‘同燼’秘術所做的所有鉗製,在天道規則與極樂真人麵前,都將被暫時‘凍結’或‘重置’。最終誰能帶走這兩人,隻看鬥劍勝負。師尊……他賭不起這個勝負。”

醉道人冇有回答智通,

古銅色的令牌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,

那簇紅纓彷彿活物般微微飄動。

“能將貧道逼到動用此物,你或者說你背後之人也算是頭一份了。”

他的語氣中冇有得意,

隻有一種沉重的、付出巨大代價後的決絕。

“散去周雲從、張玉珍心口的【人命油燈】,解除‘同燼’牽連,將他們完好交還。否則……”

醉道人目光如寒潭深水,鎖定了智通,

“此令一開,後果如何,你心知肚明。到那時,你失去的,恐怕不止是這兩個人。”

“你……你敢!!”

智通從極度的恐懼中掙紮出一絲厲色,

彷彿瀕死的野獸發出嘶吼,

“你若敢用此令,我立刻心念引動,先讓周雲從和張玉珍魂飛魄散!大家玉石俱焚!!”

“哦?”

醉道人眉梢微挑,

非但冇有被威脅到,反而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,

“玉石俱焚?智通,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,真是毫無分量。”

他向前踏出一步,

無形的壓力如山傾倒:

“你的貪婪,你的怯懦,你對這身皮囊和秘境享受的迷戀,這三十年來我看得一清二楚。你把自己的命,看得比什麼都重。同歸於儘?你捨得這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慈雲寺基業?捨得你那滿殿的‘嬌花美妾’?捨得這身雖然不堪卻讓你作威作福的臭皮囊?”

醉道人的話語如同冰冷的解剖刀,

一層層剝開智通所有偽裝:

“你不會的。你若真有那份決死的膽氣,三十年前就會在五台戰死,而不是像喪家之犬灰溜溜逃走,更不會在這三十年間對我屢屢退讓。你隻會算計,隻會躲在陰溝裡玩弄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。真到了賭命的時候,你第一個退縮。”

智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

身軀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,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。

因為醉道人字字誅心,

句句屬實。

他那賴以維持的心理防線,

在這赤裸裸的揭露下,正在土崩瓦解。

“貧道倦了。”

醉道人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,

舉著【鬥劍令】的手微微抬起,

作勢欲催動,

“給你三息時間考慮。三息之後,令開,因果定,李真人至。你我之間,便以此令規則,做個徹底了斷。”

“三……”

醉道人的聲音平淡,

卻像死神的倒計時。

智通汗如雨下,

死死盯著那枚令牌,彷彿盯著即將斬落的鍘刀。

“二……”

慈雲寺眾人屏住呼吸,

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了一閉上了眼睛,

傑瑞握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
周雲從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希冀光芒,

張玉珍依舊木然,彷彿周遭一切與她無關。

就在那最後的“一”字即將脫口而出的刹那——

“等等!!!”

智通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,

聲音嘶啞破碎。

他臉上交織著極度的不甘、恐懼,

以及……一絲絕境中乍現的、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扭曲光芒。

醉道人動作停住,

目光深邃地望著他:

“想通了?”

他似早有所料,智通絕無勇氣麵對【鬥劍令】後的天裁。

智通胸膛劇烈起伏,

彷彿溺水之人貪婪呼吸著空氣。

他眼神閃爍,

急速盤算,

最終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又像是在拖延時間:

“此事……事關重大!給我……一個時辰!一個時辰之內,我給你答覆!是解燈交人,還是……另作他想!”

他不敢再看醉道人,

更不敢看那枚【鬥劍令】,猛地轉身,

對著身後噤若寒蟬的眾僧厲聲道:

“回寺!關閉山門!冇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
說罷,

他幾乎是狼狽地、踉蹌地朝著慈雲寺內疾步走去,

那赤裸的背影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倉皇可笑,卻無人能笑得出來。

了一等人不敢怠慢,

連忙押著周張二人,

與十八羅漢等緊隨其後,如同潮水般退入那幽深的寺門之中。

“嗬嗬……”

在他們身後,

醉道人的輕笑聲傳來,

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,

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,尤其是智通的耳中:

“又急著回去找你那位‘算無遺策’的好徒兒宋寧了?方纔不是信誓旦旦,說此事全憑你自己‘吃一塹長一智’,與他無關麼?”

智通的腳步猛地一滯,

背影僵硬了一瞬,

卻冇有回頭,隻是更快地消失在門洞的陰影裡。

醉道人也不追擊,

隻是緩緩收起了那枚足以震懾一方的【鬥劍令】,

望著重新緊閉的、彷彿巨獸之口的慈雲寺山門,

臉上的沉重並未散去,反而更深。

“給你一個時辰又何妨。”

他低聲自語,

彷彿說給那扇門後的人聽,

“貧道也想看看,你,或者你背後那位‘宋寧’,這次還能拿出什麼‘妙計’,來破這【鬥劍令】指明之局。”

山風捲起落葉,

掠過空曠的山門。

一場更大的風暴,

似乎正在那緊閉的寺門之後,悄然醞釀。

而風暴的中心,

或許正是那座幽暗的、囚禁著“棋手”的秘境石牢。

時間,

開始以另一種方式,

滴滴答答地迫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