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“石牢”(二)

“師父……”

德橙望著眼前那柄散發著微光的飛劍和古樸的秘籍,

小小的身軀因激動和惶恐而微微顫抖。

他又抬頭,

看向宋寧那雙平靜深邃、卻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的眼眸,

心中驟然被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,

連忙慌亂地擺手,聲音都帶了哭腔:

“這、這是智通師祖傳給師父您……讓您修成劍仙的寶物!師父您自己都還冇能禦劍飛天,德橙……德橙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和尚,怎麼敢要?不能要,真的不能要!”

他說著,

甚至往後退了小半步,彷彿那飛劍是什麼燙手的山芋。

“德橙。”

宋寧的聲音不高,

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。

他保持著遞出東西的姿勢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小徒弟:

“這《五台派劍仙入門基本要訣》,其中的關竅、行氣法門,為師早已熟記於心,倒背如流。”

他頓了頓,

目光落在那柄劣質飛劍上,

語氣裡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、聽天由命的淡然,

“至於這飛劍……”

他輕輕歎息一聲,

那歎息在石牢中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:

“為師元陽早泄,根基有虧,以此身修煉劍仙之道,本就事倍功半,艱難無比。智通師祖早有明言,我欲窺得門徑,少則三五年,多則十數載,或許都難以真正駕馭飛劍。此劍留在我手,短期內不過是件擺設。”

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德橙臉上,

變得嚴厲而殷切,將飛劍又往前遞了遞:

“而你不同!你年紀尚幼,根骨未定,正是打基礎的黃金時辰。此劍雖劣,卻能引你早早感應劍氣,熟悉禦物之基。若因我之故,耽誤了你修煉的最佳時機,豈非為師之過?此劍予你,正是物儘其用,不耽誤你的前程。”

他語氣放緩,帶著一種為弟子計深遠的決斷:

“至於為師……日後自有機緣,再尋他法,或可得其他飛劍。你無需顧慮,收下便是。”

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

德橙的腦袋搖得像狂風中的撥浪鼓,

小臉上寫滿了固執與堅決,甚至眼圈都有些發紅:

“師父!這是您唯一的飛劍!是師祖給的!我……我要是拿了,師父您怎麼辦?我說什麼也不能要!秘籍我可以學,但這劍,師父您必須自己留著!”

他緊緊攥著拳頭,

身體繃直,竟是擺出了絕不接受的姿態。

“德橙!”

宋寧眉頭微蹙,

聲音陡然轉厲,帶著師長不容違逆的威嚴,

“你連為師的話都不聽了?”

“聽……聽的。”

德橙被這嚴厲的語氣嚇得一縮,

但那股子的堅持卻未消退。

他猶猶豫豫地伸出手,

隻飛快地接過了那本《五台派劍仙入門基本要訣》,

緊緊抱在懷裡,像是護著什麼寶貝。

但對那柄近在咫尺的飛劍,

卻依舊視若無睹,

甚至把目光偏開,小聲卻固執地重複:

“秘籍我好好學……但飛劍,師父,我真的不能要。”

宋寧看著小徒弟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,

臉上厲色更濃,

似乎還要再說什麼,施加壓力……
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
一陣清脆又帶著幾分恍然大悟、幾分戲謔調侃的嬌笑聲,

如同銀鈴乍響,

陡然打破了這師徒間“僵持不下”的凝重氣氛!

隻見一旁原本抱著胳膊、好整以暇看戲的楊花,

此刻笑得花枝亂顫,前仰後合,

伸出一根纖纖玉指,

隔空虛點著宋寧,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:

“哎喲!我的天爺!我當是什麼情深義重、師徒謙讓的感人戲碼呢!鬨了半天——”

她好不容易止住大笑,

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

一雙媚眼斜睨著宋寧,

裡麵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明與又好氣又好笑的光芒:

“好你個小滑頭!好你個宋大知客!原來你讓我‘留下’,是在這兒等著姐姐我呢?!”

她蓮步輕移,

嫋嫋婷婷地走到宋寧麵前,

幾乎要貼到他身上。

仰起那張不算美豔的臉龐,

伸出指尖,

不輕不重地戳在宋寧的額頭上。

語氣嬌嗔中帶著一絲被“算計”了的薄惱,

可那眼底深處,

卻分明流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與“算你厲害”的欣賞:

“小冤家!你想要飛劍,給你這寶貝徒弟弄一把,直接張張嘴,跟姐姐我說一聲不就行了?難道姐姐我,還能駁了你的麵子,捨不得一柄飛劍不成?”

她收回手,

抱臂而立,

身姿搖曳,

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宋寧那張依舊“平靜無波”的臉,

又瞥了一眼旁邊抱著秘籍、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的德橙。

紅唇微啟,吐氣如蘭:

“非得繞這麼大個彎子,演這麼一出‘師慈徒孝’、‘忍痛割愛’的苦情戲,來點醒我?怎麼,是覺得姐姐我愚鈍,看不透你這點小心思?還是……你就愛看姐姐我為你著急,為你打算的模樣?”

她的話音在石牢中迴盪,

帶著一種揭穿把戲後的促狹,

以及一種“我早就看透你了”的親昵嗔怪。

石牢內的氣氛,

瞬間從剛纔的“凝重僵持”,

變得微妙而鮮活起來。

德橙眨巴著大眼睛,

看著師父,

又看看笑靨如花的楊花主母,

似乎隱約明白了什麼,小臉慢慢漲紅,低下頭去。

“啪!”

楊花纖手往腰間那繡著並蒂蓮的粉色香囊上輕輕一拍,

動作看似隨意,卻隱帶著一絲靈韻波動。

“嗡——!”

一聲低沉的、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劍鳴驟然響起,

並不刺耳,

卻直透神魂,讓石牢內本就稀薄的空氣都為之一滯!

“刷——”

隻見一道慘白中透著暗沉血褐的光華從香囊口激射而出,

淩空懸浮,

緩緩顯形。

那是一柄長約三尺、造型奇古的飛劍。

劍身並非金鐵,

竟似由無數細密慘白的骨片層層疊疊、以一種詭異而精密的方式熔鑄拚接而成,

骨片接縫處隱隱有暗紅色的、彷彿乾涸血跡般的紋路蔓延,

如同活物的血管筋絡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劍柄處,

赫然是一個縮小的、栩栩如生的骷髏頭骨雕琢而成,

空洞的眼窩深邃無比,彷彿有寒意與煞氣在其中流轉凝結。

整柄劍通體散發著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陰寒煞氣,

那煞氣並非簡單的冰冷,

而是一種浸透骨髓、勾起生靈本能恐懼的死亡氣息。

飛劍靜靜懸浮,

其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扭曲模糊,

光線暗淡,石牢四壁甚至悄然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
德橙隻是看了一眼,

便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

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,

呼吸都困難起來,

忍不住瑟縮著後退半步,抱緊了懷裡的秘籍。

而在宋寧的眼中,

這柄煞氣驚人的白骨飛劍上方,

赫然懸浮著一行殷紅如血、彷彿用最濃烈的煞氣書就的文字:

【奇珍·上乘·千骸殘月照影寒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