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同門互戮(三)

“那依你之意,又該如何?”

聽到宋寧那番看似“忠心”的勸告後,

智通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
並冇有預想中的溫和、讚賞,

每個字反而都像從冰窖裡撈出,帶著沉重的寒意。

他嘴角揚起一絲冰冷的、近乎玩味的笑意,

目光如兩道實質的探針,牢牢鎖定在宋寧臉上。

殿內燭火似乎都畏懼這無形的壓力,

光線暗淡了幾分,香爐中筆直的青煙也紊亂了。

死寂。

空氣凝固如鐵,

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,連呼吸都需刻意放緩。

這已不是普通的問答,

這是自慈雲寺建立以來,

第一次有人以如此方式,

正麵叩問、乃至挑釁智通——這位五台派門徒、慈雲寺主宰——所奉行的根本法則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宋寧身上,

等待著他的回答,也等待著可能隨之而來的雷霆之怒。

“依弟子愚見,”

宋寧迎著智通冰冷的目光,

神色依舊平靜,

彷彿感受不到那足以凍僵血液的威壓。

他微微躬身,

聲音清晰、平穩,卻如一塊萬鈞玄冰,狠狠砸入了滾沸的油鍋:

“‘禁止同門相殘’此條鐵律,其立意雖善,然執行至今,弊大於利,形同虛設,反成庇護強梁、摧折良善之惡法。”

他略一停頓,

目光掃過癱在地上、氣息奄奄的慧烈,

又似掠過這秘境中無數看不見的角落,

最終回到智通臉上,

一字一句,石破天驚:

“故,弟子鬥膽建言——此律,當廢。”

“轟——!”

這句話如同九天霹靂,

在假山殿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!

廢……廢除慈雲寺建寺之初就定下、已經存在近三十年的鐵律?

德橙滿臉茫然,不知道宋寧師尊為何和智通師祖突然打擂台?

楊花嬌豔的紅唇瞬間失血,纖手無意識地捂住了嘴!

方紅袖猛地抬頭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!

了一手中的念珠驟然停止撥動,向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!

毛太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與幸災樂禍的光芒!

連地上半死不活的慧烈,渾濁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快意……

瘋了!

宋寧瘋了!

“住口!宋寧!”

未等智通那山雨欲來的神色完全化開,

了一已厲聲喝斷,聲音因急怒而微微發顫。

他一步跨前,

擋在宋寧與智通之間些許位置,

並非完全阻擋,

卻是一種強烈的姿態。

他雙目如電,

緊緊逼視宋寧,

嗬斥聲中竟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嚴厲,乃至一絲……焦灼?

“你可知這條規則是何人所立?源自何處?豈容你在此妄言‘廢除’二字!”

了一的聲音在殿中迴盪,

每個字都像重錘,試圖敲醒“昏了頭”的宋寧。

宋寧轉向了一,

麵對這位同僚罕見的疾言厲色,

他依舊點了點頭,

態度甚至算得上恭敬,但說出來的話卻更令人心頭髮冷:

“弟子當然知道。此乃五台派創派祖師,太乙混元祖師他老人家,為約束門下,維繫道統,親口所立、親手所定的門規鐵律。”

“那你可知!”

了一的聲音陡然拔高,

幾乎是在質問,

手指隱晦地指向高踞上位的智通,又迅速收回,

“師尊乃太乙混元祖師親傳弟子!我等所在的慈雲寺,雖地處蜀中,看似獨立,實則乃五台道統延伸之一脈,承的是五台派的法,遵的是五台派的規!你今日在此妄議祖規,形同質疑祖師法旨,此乃……”

了一深吸一口氣,

將那四個足以將人打入萬劫不複之地的字眼,

重重吐出:

“——欺、師、滅、祖!”

最後四字,

如同四把冰錐,狠狠紮入寂靜的殿宇。

除了楊花,

不知內情的桃花、鳳仙、方紅袖乃至毛太等人,

此刻才恍然驚覺,

臉上血色儘褪,看向宋寧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個死人。

原來這條看似簡單、卻讓無數人又恨又怕的“免死鐵律”,

竟有如此驚人的來曆!

難怪智通將其奉若圭臬,不容絲毫觸犯!

慧烈掙紮著咧開嘴,

露出一個混合著血沫與怨毒的無聲笑容。

毛太則好整以暇地往後靠了靠,

摟緊了楊花,一副等待好戲上演的模樣。

德橙滿臉緊張抓著宋寧的袖口,

軀體顫抖著。

楊花急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

看向宋寧的眼神充滿了“快認錯”的哀求。

方紅袖貝齒緊咬下唇,幾乎要咬出血來。

“了一師兄息怒。”

宋寧卻彷彿冇有看到四周那些或驚駭、或絕望、或幸災樂禍的目光,

他對著了一微微拱手,竟仍試圖開口,

“祖師立規,自是英明。然時移世易,五台仙山與慈雲寺,所處之地、所遇之境、所納之人,早已天差地彆。祖師當日為整肅大宗門風所立之規,照搬於我等這偏居一隅、龍蛇混雜、危機四伏之地,是否仍全然合宜,是否可能……呃……”

“夠了!!!!”

一聲暴喝,

如旱地驚雷,驟然炸響!

智通終於不再忍耐,

猛然甩開左右身側的桃花鳳仙!

他肥胖的身軀猛地從座椅中挺直,

一股遠比之前更恐怖、更暴戾的氣息轟然爆發!

殿內燭火瘋狂搖曳,

幾乎熄滅,

假山上的陰影張牙舞爪,彷彿有無數妖魔欲破壁而出!

他死死盯著宋寧,那雙總是半開半闔、溫和的眼眸,

此刻精光暴射,

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

驚怒、難以置信、被觸及逆鱗的狂躁,甚至還有一絲極為隱秘的、被說中心事的動搖,

以及最終凝聚起來的、冰冷刺骨的殺意!

殺意如潮,

瞬間淹冇了整個假山殿。

空氣徹底凝固,時間彷彿停滯。

楊花嬌軀微晃,幾乎站立不穩!

方紅袖閉上了眼睛,長睫劇烈顫動!

了一臉色鐵青,手指緊緊攥住了念珠,指節發白!

毛太和慧烈的眼中,則燃起了熾烈的、期待的光芒!

智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,

在宋寧臉上、身上來回刮過,

似乎要將他每一寸血肉、每一個念頭都解剖開來。
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,顯示著內心劇烈的掙紮。

這個宋寧……是他近三十年來收的最滿意、最具潛力的“弟子”,

膽識、智謀、手段、乃至那份隱忍的野心,

都遠超常人。

假以時日,

未必不能成為自己真正的左膀右臂,甚至……

但他竟敢……竟敢觸碰那條底線!

質疑祖師?

不,

他質疑的,

是以祖師之名行使了數十年的、自己絕對權威的象征!

這是動搖根基!

殺,

還是不殺?

殿內落針可聞,

隻有那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,以及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。

這漫長的、令人窒息的對峙,

彷彿持續了數個時辰。

終於。

智通眼中激烈的光芒漸漸平息,重新被深潭般的渾濁取代。

那駭人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,但留下的冰冷卻更甚以往。

他彷彿一瞬間蒼老疲憊了許多,

緩緩地、沉重地靠回椅背,

發出一聲悠長而意味難明的歎息。

他不再看宋寧,

而是將目光轉向臉色緊繃的了一,

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、卻更顯威壓的平淡:

“了一。”

“弟子在。”

了一立刻躬身。

“將宋寧,”

智通頓了頓,

每個字都說得清晰緩慢,

“押入秘境石牢,單獨看管。令他麵壁思過,好好想想今日所言,究竟錯在何處。”

他抬起眼皮,

掃了一眼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,

聲音陡然轉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

“冇有我的親口諭令,或者……他自己真心悔悟、想通之前,任何人不準探視,更不準私自放他出來!違者,視同叛寺!”

最後一句,

寒意徹骨。

說罷,

他彷彿耗儘了力氣,

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,聲音低沉下去:

“此事,到此為止。散了吧。”

塵埃落定。

冇有立即的血濺五步,

卻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、懸而未決的囚禁。

宋寧深深看了一眼智通,

冇有辯解,

冇有求饒,

隻是默默一揖。

“踏踏踏踏……”

然後轉身,

在了一複雜目光的示意下,

由兩名悄然上前的秘境羅漢“護送”著,

走向那通往石牢的幽暗廊道。

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中拉長,

平靜依舊,卻彷彿冇入了更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。

殿內眾人心思各異,

卻無人敢再多言,

在智通無形的威壓下,

悄然散去。

隻留下那嫋嫋青煙,

和一片更為詭譎難明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