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同門互戮(一)

慈雲寺·秘境·假山殿。

殿內氣氛凝重,

落針可聞。

繚繞的香霧也驅不散那股無形的緊繃與肅殺。

了一立於殿心,

神色肅穆,

聲音平穩無波,

將今日同參殿內發生的一切,

原原本本,不偏不倚地陳述著:

“……今日本是同參殿例行議事,分派宋寧師弟所轄堂口。事畢後,宋寧師弟欲收香積廚外門弟子德橙為親傳,按例需經戒律堂用印登記。然戒律堂執事慧烈師弟,先以堂印送修為由推諉,後言語多有衝撞挑釁。宋寧師弟多次追問無果,衝突遂起……”

宋寧靜靜站在一側,

神色平靜,彷彿了一講述剛纔發生的一切皆與己無關。

第一次踏入這秘境核心的德橙,

小臉煞白,

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,

小手死死攥著宋寧的杏黃僧袍衣角,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
在他頭頂上浮現出一道隻有宋寧才能看到的血紅文字資訊:

【邪·不入流·成都慈雲寺·智通徒孫·宋寧徒弟·二代弟子·德橙】。

而另一邊,

慧烈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,

麵色灰敗如土,

氣息萎頓不堪。

雖然經過緊急救治保住了性命,

但丹田被毀、修為儘失的打擊,

讓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,隻剩下斷續而痛苦的微弱呻吟。

假山殿主位之上,

智通雙目微闔,

肥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,

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座椅扶手,

彷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對下方的哀告與肅殺置若罔聞。

桃花與鳳仙一左一右偎依在他身側,

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次席上,

毛太摟著楊花,

自顧自地品著酒,

眼神饒有興致地在宋寧和癱倒的慧烈之間來回掃視,

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
而楊花的視線,

則如同黏在了宋寧身上,

上下打量著,

眸中光影變幻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方紅袖獨自隱在殿柱的陰影裡,

垂首靜立,彷彿與這一切隔絕。

“最終,宋寧師弟出手懲戒,廢了慧烈師弟的丹田氣海,但未傷其性命。此間是非曲直,弟子已如實稟明。如何處置,懇請師尊聖裁。”

言畢,

了一躬身一禮,

默默退至一旁,宛若一道靜立的影子。

爭端的雙方,

此刻涇渭分明。

“……師尊!弟子冤枉!”

慧烈掙紮著抬起滿是怨毒與哀求的眼睛,

望向那高踞主位的肥胖身影,

嘶聲泣告:

“求師尊……為弟子做主啊!”

在慧烈痛苦哀求之後,,

假山殿頓時安靜下來,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垂眸、冇有任何喜怒之色的智通身上,

等待著他的決斷。
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凝固的刹那,

一個嬌脆卻帶著明顯嚴厲意味的聲音,

陡然打破了死寂——

“哎喲!我的小冤家!我的小心肝!”

隻見楊花倏地從毛太懷中掙出,

快步走到宋寧麵前,

伸出一根染著蔻丹、白皙如玉的手指,

帶著又氣又急的神情,毫不客氣地戳向宋寧的額頭:

“你這膽大包天、不知輕重的小祖宗!這才當上知客僧第一天,屁股還冇坐熱乎呢,你就敢闖下這天大的禍事?!”

她柳眉倒豎,

眼波橫流,

那訓斥聲又脆又亮,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:

“你是真不知道,還是裝糊塗?你師尊平生最恨、最忌諱的,就是門下弟子同室操戈,自相殘殺!這是鐵律,是碰都不能碰的紅線!往日裡便是有再大的齟齬,麵上也得給我維持著和氣!你可倒好,上手就廢人修為,這跟要了他的命又有何異?你眼裡還有冇有規矩,心裡還有冇有你師尊的忌諱?!”

在楊花連珠炮似的“訓斥”聲中,

那癱軟在地、因修為儘廢而心智昏聵的慧烈,

竟誤以為楊花在替他說話,

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,掙紮著朝楊花的方向哀聲乞求:

“楊花主母……主母明鑒!求主母為小人做主……嚴懲……嚴懲這凶徒啊!”

楊花聞言,

眼波流轉間,

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冰冷的厭棄與殺意。

但隻是蜻蜓點水般掃過慧烈慘狀,

便迅速將目光重新鎖回宋寧臉上,

繼續她那聽起來疾言厲色、實則句句暗藏機鋒的“數落”:

“你這個不省心的小冤家!就算這慧烈目中無人,不把你這位新任知客放在眼裡;就算他膽大包天,敢對你陽奉陰違,屢屢頂撞;就算他手裡明明捏著印章,卻故意推三阻四,讓你下不來台……”

她話鋒陡然一轉,

指尖幾乎要點到宋寧鼻尖,

聲音卻壓低了半分,

彷彿在說體己話,卻又足以讓殿內諸人聽清:

“那你也不能這般莽撞,直接下這般重手啊!你是知客僧,是師尊欽點、執掌一方事務的人!遇事豈能如同江湖莽漢一般,隻圖一時痛快?你就不能先忍下一時之氣,回頭來稟明你師尊,或者尋我和你了一師兄主持公道?自然有寺規戒律懲治他這目無尊長、玩忽職守之罪!何苦自己動手,落人口實,還惹得一身腥?”

她歎了口氣,

語氣中責備的意味淡去,反而添了幾分“替你著想”的憂心:

“你呀你,還是年輕氣盛!這下好了,人是教訓了,氣是出了,可你也把自己架到火堆上了。你讓師尊如何處置?嚴懲你吧,你畢竟是依規收徒,是慧烈挑釁在先,阻撓公務在後;不嚴懲吧,這同門相殘……哦,是‘重傷’的忌諱,又擺在這裡。你這不是給師尊出難題,也是給自己找麻煩麼?”

楊花這番話說完,

殿內明眼人都已聽出,

楊花哪裡是在真的斥責宋寧,

分明是在智通麵前,替宋寧辯解、開脫。

那地上原本升起一絲希望的慧烈,

此刻臉色更加灰敗,

終於明白,

這位看似嬌嗔怒罵的主母,心到底是偏向哪一邊的。

“智通~”

最後,

楊花嫋嫋婷婷地轉向高坐主位的智通,

抬起一雙妙目,

眼波流轉間帶著七分嬌嗔、三分不容置疑的認真,

紅唇輕啟,聲音又軟又亮,直送入智通耳中:

“你瞧瞧,這前因後果,是非曲直,我都掰開揉碎給你捋得明明白白了。千錯萬錯,終歸是那慧烈不識大體、以下犯上在先,藐視你親定的知客權威,耽誤正經寺務。咱們寧兒年輕,氣性盛些,一時冇忍住動了手,雖說方式莽撞,可這心裡……不也是為著維護你這師尊定下的規矩,維護慈雲寺的體統麼?”

她微微歪頭,

眼神裡透著一股“你可得講道理”的嗔怪,

語氣卻悄然轉柔,

帶著點撒嬌般的央求,可字字句句又清晰堅定:

“事情已然如此,該怎麼裁斷,自然全憑你一句話。可我話得說在前頭——你若是因為那起子陳規舊例,或是礙著些彆的什麼,處置時有一絲一毫的偏頗,委屈了咱們這剛剛為你立下大功、又一心護著寺規的寧兒……”

她頓了頓,

唇角勾起一抹明媚卻暗藏鋒芒的笑意,

聲音依舊嬌軟,話裡的分量卻陡然加重:

“我楊花,第一個不答應!”

說完,

也不待智通迴應,

便輕巧地一個轉身,

裙裾微揚,

彷彿剛纔那番綿裡藏針的話語隻是情人間的笑談,

又重新娉娉婷婷地走回毛太身邊,

自然而然地倚坐下去,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