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升官了!在慈雲寺當“知客僧”的日子——楊花知曉最多

“那日你與傑瑞第一次初入秘境,表麵上是毛太追問張亮的下落,實則是智通設下的一場入門試煉。智通豈會不知毛太手中握有張亮的【人命玉牌】,已經知曉張亮死了。你們的回答若能令毛太滿意,便能通過考驗躋身內門弟子;可若是稍有差池,便會淪為平息毛太怒火的犧牲品。畢竟,但凡踏入或知曉秘境之人,結局隻有兩種——要麼成為智通的心腹,要麼化作一具亡魂。而智通獨獨挑中你二人試煉,而非和你們一同入寺的喬與樸燦國,正因你與傑瑞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武林高手。”

“還有那毛太其實早就垂涎張玉珍好久了,他曾三番五次想要強搶張玉珍,都被智通阻止了……”

待方紅袖將慈雲寺內錯綜複雜的權柄架構、人物關係一一剖析完畢後,

又主動說起其他秘境中諸多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。

窗外天色早已徹底昏沉下來,

雨不知何時停了,

或許更小了,

隻餘簷角斷續的滴水聲,襯得室內越發寂靜。

燭火已添過一回,

在她溫婉而低迴的敘述聲中,不知不覺竟已過了兩個多時辰。

宋寧一直靜靜聽著,

直到方紅袖說完停下好久,

他才端起微涼的茶盞,

呷了一口,

抬眼問道:

“還有彆的,是我需要知道的麼?”

方紅袖輕輕搖了搖頭,麵龐在燭光下半明半暗:

“我知道的,儘在於此了。我終日在這秘境之中,所見所聞,終究有限。”

她稍作遲疑,

眸光微動,

似想起什麼,補充道:

“不過……有一個人,或許知道得更多。”

“誰?”

“楊花。”

方紅袖的聲音壓低了些,

“她不僅知曉秘境內的所有關節,連秘境之外,慈雲寺各處隱秘的機關要道、曆年經營的暗樁佈置,恐怕都瞭如指掌。寺中除了智通本人,再無第二人比她更通透。”

宋寧聞言,

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:

“智通為何如此信她?連這等根基之事都全然托付?”

方紅袖輕輕歎了口氣,

那歎息裡有些許複雜的意味,

似是慨歎,又似帶一絲不易察覺的寥落:

“他們……說是夫妻也不為過。楊花已跟隨智通十餘年,這些年來,智通幾乎專寵她一人,不僅因她身具‘玄姹生香、媚骨天成’的異質,令人沉溺難捨,更因她實實在在是智通的臂助。”

她頓了頓,

聲音更輕,卻字字清晰:

“這些年間,楊花憑著自己的身子與手段,周旋於各路邪道巨擘、旁門師祖之間,為智通換來了不知多少功法、珍寶與人情。慈雲寺能有今日這般根基暗藏、枝蔓延伸的格局,其中少不了她的功勞。”

最後,

她看向宋寧,眼中帶著明確的提醒:

“故此,智通視她為禁臠,亦視她為心腹。自然也不怕她背叛——楊花的【人命油燈】,從一開始就牢牢捏在智通手裡。這是一重誰也解不開的鎖,也是她能長久站在這個位置上的……代價與保障。”

話音落下,

室內歸於沉寂。

燭火搖曳,

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彷彿也浸染了這慈雲寺深重難測的幽暗。

宋寧沉默著,

所有新得的資訊,

連同窗外深沉的夜色,一起沉澱下去。

“我要見周雲從一麵。”

在長久的沉默與思量之後,

彷彿已將方纔所得的資訊儘數咀嚼消化,

宋寧忽然開口,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。

“好。”

方紅袖並無意外,隻平靜點頭,

“何時去見?”

“現在。”

“軋軋軋軋……”

宋寧話音方落,

方紅袖已起身走向屋內一側看似普通的木櫃,

伸手握住櫃麵上一隻青瓷花瓶,輕輕一轉。

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從牆內傳來。

隨即,

櫃身悄無聲息地向側滑開半尺,

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通道。

通道初段漆黑,

深處卻隱隱有微弱的光芒浮動,

似是鑲嵌的某種寶石發出的幽光,僅容一人勉強通過。

“踏、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
方紅袖取過一盞小巧的絹燈引燃,

率先步入。

宋寧緊隨其後,

兩人的身影迅速被通道的幽暗吞冇。

石階潮濕,

空氣中瀰漫著地下特有的土腥與陳腐氣息。

“張玉珍和周雲從,是分開關押的吧?”

宋寧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輕輕迴盪。

“嗯。”

方紅袖頭也不回,輕聲應道,

“依你先前吩咐,分置兩處。周雲從仍在原處那間石牢,張玉珍……關在離此不遠另一間。”

她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清冷。

“踏踏踏踏……”

之後便是更長一段沉默,

除了中間宋寧又對著方紅袖低語幾句,

剩下隻餘兩人幾乎同步的、規律的腳步聲,

以及絹燈暈黃光圈在潮濕石壁上不安的晃動。

不知走了多久,

方紅袖停下,再次連敲三下壁上某處不起眼的凸起。

“軋軋軋軋——”

牆壁一塊石板緩緩移開,

露出一條黑暗的石階。

“好了,”

宋寧仰頭看了看,對方紅袖道。

“這裡交給我,去辦剩下的事情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方紅袖並不多言,

將絹燈留給他,

自己則退入身後的黑暗裡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“軋軋軋軋……”

宋寧輕聲在另外一塊石板上連敲三下,

階梯儘頭的一塊石板緩緩移開,

露出上方熟悉的那間石牢底部洞口,

微弱的、帶著濕氣的光線和更冰冷的空氣流瀉下來。

“踏踏踏踏……”

石牢內一切如舊,

陰冷,潮濕,瀰漫著絕望的氣息,

以及,

角落那個蜷縮的身影。

隻不過,

頂上那個寸許大小的圓洞已經被近乎徹底封死,

隻留下一道手指粗細的縫隙。

周雲從似乎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。

他原本體麵的書生袍服早已破爛汙濁,

沾滿泥濘與暗色的可疑汙漬。

斷腿處被簡陋地固定著,

臉色慘白如紙,嘴脣乾裂。

聽到動靜,

他猛地一顫,

如同受驚的動物般抬起頭,

渙散呆滯的目光在觸及宋寧的瞬間,

驟然凝聚,

化作無邊無際的驚恐與……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
宋寧站定,

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,

沉默了片刻,

才輕輕歎了口氣,

那歎息聲在空曠的石牢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“周公子,”

他開口,

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淡,

“你似乎……並未遵守你我之間的約定?”

“我遵守了!”

周雲從猛地抬起頭,

嘶聲吼道,

那雙原本渙散的眸子裡迸發出一股近乎扭曲的執拗。

但這股力氣來得快,

去得也快。

吼聲未落,

他的肩膀便塌了下去,

聲音也驟然低啞、軟弱,帶著無儘的疲憊與惶惑:

“我……我按你說的做了……可、可是張老伯他……他看出來了!他把我打昏了……”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氣,

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,

原本蒼白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
那雙眼死死盯住宋寧,

裡麵翻滾著極度複雜的情緒——

有走投無路的憤怒,有卑微的哀懇,更有一種豁出去般的、孤注一擲的狠厲。

“你聽好了!”

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,聲音顫抖卻尖銳地刺破石牢的沉悶,

“你必須把我和玉珍救出去!完好無損地救出去!否則……否則我就把之前所有的事,你如何威脅我、救我出去、如何操縱一切,統統告訴智通!一字不落!!!”

最後幾個字,

他是吼出來的,

在冰冷的石壁間撞擊迴響,

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悲鳴,

試圖用這最後的籌碼,撼動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