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在慈雲寺挖“糞”的日子——周雲從“到底”在哪?

“玉珍——住手!!!”

眼看張玉珍那灌注了焦急、憤怒與絕望的一爪就要觸及宋寧的咽喉,

宋寧本人卻依舊站在原地,

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,彷彿篤定這一擊絕不會落下。

“刷——!”

身旁的傑瑞眼中寒光一閃,

身形微動,就要上前攔截。

他眸子中滿是不屑——這點道行,也敢在宋寧麵前撒野?

然而,

另一道蒼老卻急切的聲音,

搶在傑瑞動作之前,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籬笆院內!

“踏!”

張玉珍的手爪在距離宋寧喉頭不過寸許之處,

硬生生頓住!

淩厲的指風甚至撩動了宋寧頸間的僧袍。

她猛地轉頭,

望向聲音來處,眼中焦急與怒火未消:

“爹!周雲從公子他失蹤了!他去了慈雲寺之後就再冇回來!肯定是被他們……”

“——住口!玉珍!”

張老漢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與不容置疑,

打斷了她即將衝口而出的、可能招致大禍的指控。

隻見張老漢已推著空了的糞車回到了籬笆院門口,

他放下車把,步履略顯沉重地走進院內。

他先是用一種複雜難明的目光,

快速掃了一眼癱在籬笆邊、滿臉淚痕與惶恐的書童小三兒,

然後才轉向女兒,語氣低沉卻清晰地說道:

“宋寧師父……說的確是實話。”

此言一出,

不僅張玉珍愣住,

連一旁的傑瑞也震驚地微微張開了嘴,眼中滿是不敢置信。

張老漢深吸一口氣,

彷彿在平複心緒,繼續說道:

“周公子,還有他那十六位同窗,昨日確已離開了慈雲寺。此事……老朽可以作證。”

他頓了頓,

迎著女兒驚疑不定的目光,緩緩道出“原委”:

“昨日午後,我將寺裡要的菜送去成都府,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。就在城西那片老林子外的岔道口,恰好遇見了這十七位迷了路的相公。”

“他們向我打聽回成都府城的路,我看天色已晚,他們又人生地不熟,便給他們指了方向,看著他們往那邊去了,這纔回家。”

說罷,

他重重歎了口氣,

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悔與後怕:

“唉!現在想來,真是後悔!當時就該多走幾步,親自把他們領回城去纔是!想來……定是他們後來還是冇找對路,在這平原野地裡走岔了,迷失了方向,這才一夜未歸,惹出這許多擔心。”

張老漢這番話說完,籬笆院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
風似乎都停了。

傑瑞的嘴巴無意識地張著,

看看一臉“誠懇”的張老漢,

又看看神色莫測的宋寧,

最後看向搖搖欲墜的張玉珍,腦子裡一片混亂——

這老頭在胡說八道什麼?

昨天那十七個書生明明……他為什麼要撒謊?

“爹……你說的是真的?”

張玉珍的聲音顫抖著,

那雙被憤怒和絕望灼燒的眼睛裡,

驟然迸發出一絲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、微弱卻強烈的希冀之光,

“那你……你昨日回來,為何不曾對我提起?”

“這不過是一件路上偶遇、指個方向的小事,我要是連這種瑣事都樁樁件件說與你聽,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哪。”

張老漢臉上擠出一絲慣常的、帶著點疲憊和“這有什麼好提”的笑容,

擺了擺手:

“好了,彆胡思亂想了,周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許是耽擱在哪兒了,很快就會冇事的。”

“冇事就好……冇事就好……菩薩保佑……”

一旁癱軟在地的書童小三兒,

聽到張老漢這番“親眼所見”的證詞,彷彿瞬間被注入了強心劑,

他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。

“老爺爺!大善人老爺爺!您既然見過我家公子,求求您發發慈悲,幫幫忙,帶我去找找我家公子吧!”

隨即,

他連滾帶爬地挪到張老漢腳邊,

不顧地上的泥土,連連磕頭,涕淚交流地哀求:

“他身子骨弱,在這野地裡熬了一夜,不知要遭多少罪!求求您了,求求您了!小三兒做牛做馬報答您!”

張老漢立刻俯身,

將那磕頭不止的小三兒攙扶起來,

枯瘦卻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少年顫抖的胳膊。

他目光肯定,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:

“小兄弟,你家公子與老漢既有一麵之緣,便是緣分。你放心,這個忙,老漢一定幫。”

他拍了拍小三兒單薄的肩膀,

聲音沉穩,彷彿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:

“莫慌。老漢在這成都府周邊住了大半輩子,對這片地界,熟得就像自家菜園子。不出一天——不,就今天!老漢定能幫你把人尋回來。你且稍安勿躁,老漢收拾一下,這就帶你去找。”

小三兒聽他這般篤定,

臉上惶急的淚痕猶在,

眼中卻已迸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,連連點頭:

“謝謝老爺爺!謝謝您!您真是活菩薩!”

安撫好書童,

張老漢直起身,

臉上那副麵對外人的沉穩立刻轉為對“自家人”的歉意與無奈。

他轉向宋寧,雙手合十,深深一揖,姿態放得很低:

“宋寧師父,實在是……小女無知,一時情急,口不擇言,衝撞了師父,萬望師父海涵,莫要與她一般見識。”

“張大叔言重了。”

宋寧單手回禮,

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始終未變,

彷彿方纔那淩厲的殺意與尖銳的指控從未發生過,

“玉珍姑娘心繫友人性命安危,急怒攻心之下有所失察,亦是人之常情,貧僧豈會怪罪。”

“玉珍!”

張老漢轉過頭,

語氣加重,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,

“宋寧師父大人大量,不與你計較,但咱們不能失了禮數!還不快給宋寧師父賠個不是?!”

誤會冰釋,

心上人平安的訊息如同一股暖流,

瞬間驅散了張玉珍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恐慌。

她臉頰微紅,

先前的怨恨與冰冷早已無影無蹤,

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羞赧與真誠的歉意。

她走到宋寧麵前,

深深福了一禮,聲音輕柔卻清晰:

“宋寧大師父,方纔……是玉珍莽撞糊塗,不問青紅皂白便妄加揣測,言語衝撞,甚是無禮。玉珍在此,誠心向大師父致歉,還請大師父原諒玉珍這一回。”

“玉珍姑娘快快請起。”

宋寧微微側身,

不受全禮,聲音平和依舊,

“方纔之事,貧僧已說過,並未放在心上。姑娘能明瞭真相,不再憂心,便是最好。此事已了,姑娘無需掛懷。”

他隨即轉向張老漢,

合十道:

“張大叔,寺中今日尚有雜務需料理,不便久留。我等便先行告辭了。”

說罷,

他對傑瑞和德橙略一示意。

傑瑞神色複雜地最後看了一眼張老漢和猶自沉浸在“好訊息”中的張玉珍,

默默推著“糞車”跟上。

德橙則悄悄對張玉珍做了個“彆擔心”的口型,

也小跑著追了上去。

三人身影,

很快消失在籬笆院外,融入了那片金色的晨光與曠野之中。

籬笆院內,

隻剩下心神稍定的張玉珍、滿懷希望的小三兒,

以及站在原地、目送他們離去的張老漢。

老漢臉上那維持已久的、混合著歉意與安撫的笑容,

隨著宋寧等人的遠去,

漸漸淡去,

眼底深處,

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憂慮。

“唉……”

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,消散在清晨微涼的風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