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在慈雲寺挖“糞”的日子——農家少女張玉珍

“張老伯,玉珍姐姐,我又來送肥料啦!”

來到那處農舍低矮的籬笆牆外,

小和尚德橙將小手攏在嘴邊,

朝著裡麵那幾間簡樸的茅草屋子,

用清脆的童音奮力喊道。

“哎——!德橙弟弟,且稍等一下!”

屋子裡立刻傳來一個年輕女子清脆悅耳的迴應聲,

宛如山泉叮咚。

在德橙呼喊的間隙,

宋寧的目光已快速掃過張老漢家的院落。

籬笆圍起的院子裡外,

整整齊齊地開墾著大片菜畦,

種滿了各式各樣的時蔬,

青翠鮮嫩,

長勢喜人,

規模足有五六畝之廣,在這片荒僻之地顯得格外生機勃勃。

“宋寧師兄,你們剛來寺裡不久,可能不知道。”

這時,

德橙蹦蹦跳跳地湊到宋寧身邊,

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開心神色,熱心地介紹道:

“這片菜地啊,連同這院子,其實都是咱們慈雲寺的產業,是寺裡租給張老伯一家耕種的。”

他頓了頓,

指著那些長勢旺盛的蔬菜,

語氣裡滿是佩服:

“張老伯可是種菜的好把式!手藝頂呱呱!每年都能大豐收。他總是先把最新鮮、最好的菜,用最便宜的價錢優先賣給咱們寺裡,剩下的才拉到成都府去賣。有時候府城裡賣不完,他還會把剩下的菜免費送回寺裡來呢!張老伯人可好啦!”

說到這兒,

德橙的眼睛亮晶晶的,

聲音也壓低了一些,

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和分享秘密般的語氣:

“剛纔回話的,就是張老伯的女兒,玉珍姐姐!她呀,長得可漂亮了!又溫柔,又善良,說話聲音也好聽,還會給我糖吃……”

“兩位大師傅,可千萬彆聽德橙這小鬼頭亂嚼舌頭,我哪有他說得那麼好。”

德橙正說得起勁,

茅舍那扇簡陋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輕輕推開,

一個嬌柔中帶著幾分羞澀的少女嗓音傳了出來,

打斷了德橙的誇讚。

聽到推門聲和那帶著羞澀的清脆嗓音,

宋寧與傑瑞同時轉過頭,循聲望去。

隻見一名少女從茅舍中盈盈走出。

她身上穿著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粗布麻衣,

甚至打著幾處不起眼的補丁,

標準的農家女兒裝扮。

然而,

這樸素的衣著卻絲毫未能掩蓋她天生明麗的容顏。

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,

肌膚因常年田間勞作而略顯健康的微黑,

卻更襯得一雙眼睛黑白分明,

清澈如泉。

鼻子挺翹,

嘴唇不點而朱,

雖不施粉黛,卻自有一股山野靈秀之氣。

論容貌精緻或許略遜周輕雲、朱梅那般仙姿玉質,

但其健康鮮活、純樸動人的風致,

卻彆具一格,

令人見之忘俗。

在她頭頂懸浮著一行簡單的白色文字:

【種菜老農張老四之女·張玉珍】。

“兩位大師父,德橙小師父,”

張玉珍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那輛氣味獨特的糞車,

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歉意,

她對著宋寧三人盈盈一禮,聲音輕柔:

“實在抱歉。家父一早便推車往成都府送菜去了,還未歸來。這些……‘橙黃之物’,可否稍候片刻,待家父回來再行卸下安置?”

“當然可以,玉珍姐姐!”

張玉珍話音剛落,

德橙便搶著答應,小臉上滿是雀躍。

他隨即轉頭看向宋寧和傑瑞,

眼中閃著期待的光:

“宋寧師兄,傑瑞師兄,咱們今天把糞卸了,差事就算完了!反正回去也冇彆的事,不如就在這兒等張老伯回來,還能在外麵多玩一會兒呢!”

宋寧的目光在張玉珍歉意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,

又掃過她身後整潔的院落與繁茂的菜畦,

隨即微微一笑,

伸手輕輕揉了揉德橙光溜溜的小腦袋,點頭道:

“也好,不急。”

“多謝各位師父體諒。”

張玉珍聞言,

明顯鬆了口氣,

臉上的笑容舒展了幾分,更添幾分麗色。

“吱呀……”

她連忙上前,

將籬笆院的柴扉完全打開,

側身讓出通道,

對著三人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聲音溫婉:

“外頭日頭漸高,三位師父推車辛苦,若不嫌棄寒舍簡陋,還請到院子裡稍坐,喝口粗茶,歇歇腳。家父平日裡這時辰也該回來了,想來不會讓三位久等。”

她的態度恭敬有禮,

卻又帶著農家女孩特有的樸實熱情,

讓人實在難以拒絕。

“那當然好,玉珍姐姐!”

張玉珍話音甫落,

德橙便已像隻歡快的小雀兒,

蹦蹦跳跳地徑直闖入了籬笆小院。

那熟稔自在的模樣,

顯見與張老漢父女二人已是極其相熟。

“兩位師父,請進。”

望著德橙那毫無拘束的背影,

張玉珍搖頭失笑,

眸中流露出一絲暖意。

隨即轉向宋寧與傑瑞,再次溫聲相邀。

“叨擾姑娘了。”

宋寧對著張玉珍微微拱手致意,

隨即側頭,

對跟在身後、身上猶自帶些氣味的傑瑞平靜吩咐道:

“你且留在院外,身上氣味未散。”

說罷,

他便舉步,獨自踏入了收拾得乾淨齊整的小院。

“憑啥……這、這還不都是老子……我掏的糞!”

傑瑞先是一愣,

隨即反應過來,

望著宋寧施施然走進院中的背影,

一股被“嫌棄”的委屈和上午積攢的辛苦頓時化為憤懣,

忍不住對著那背影低吼:“我累死累活一上午,連口茶都不能歇了?!”

最終,

在宋寧已然安然落座、張玉珍略帶好奇的注視以及德橙不明所以的回頭張望下,

傑瑞還是頂著微紅的臉,

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悶頭跟了進來。

隻是他刻意選了離宋寧稍遠、又靠近風口的位置,

在那張小木桌旁有些侷促地坐下。

德橙得了張玉珍給的幾塊麥芽糖,

正含在嘴裡,

甜得眼睛眯成了縫,

在開滿野花的院角歡快地追著一隻白粉蝶。

張玉珍則挽起袖子,

在院子一角的土灶前,

熟練地引火、添柴,

燒著一大壺水。

紅紅的灶火映著她微黑卻健康紅潤的側臉,

添了幾分暖意。

“兩位師父看著麵生,可是近日纔在慈雲寺剃度的?”

張玉珍一邊照看著火候,

一邊帶著些許好奇,

轉頭向宋寧和傑瑞問道,聲音順著炊煙裊裊飄來。

“女檀越好眼力。”

宋寧微笑著接過話頭,

神態從容,

“我二人確是不久前才於慈雲寺掛單,蒙智通禪師收錄,皈依佛門。不過,僅是俗家弟子,尚未剃度。”

“哦,原來如此,怪不得瞧著麵生。”

張玉珍恍然點頭,

手上動作未停,

“先前隨著德橙來送……‘橙黃之物’的,似乎並非二位師父。”

此時,

灶上的陶壺“咕嘟嘟”響了起來,

水已燒開。

張玉珍用厚布墊著手,

提起沉甸甸的水壺,走到木桌邊。

“簌簌——”

她手腕穩當,

將滾燙的開水徐徐注入早已放好粗茶葉的白瓷碗中。

乾癟的茶葉在沸水中翻滾舒展,漸漸滲出澄黃透亮的茶湯,

一股略帶苦澀的草木清香隨之瀰漫開來。

斟好兩碗茶,

張玉珍將白瓷碗輕輕推到宋寧和傑瑞麵前,

略帶歉意地笑道:

“農家粗茶,兩位師父莫要嫌棄。”

隨即,

她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道:

“兩位師父且稍坐,用些茶水解解乏。我去屋裡取些自己做的糕餅來,給兩位師父和德橙墊墊肚子。”

說罷,

她轉身,

步履輕快地朝著那間簡樸的茅草屋走去,

麻布裙裾輕輕擺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