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《白娘子傳奇》大結局(十七):大婚,離開,結束

“一拜天地!”

慶餘堂內外,

早已是一片鮮紅灼目的海洋。

大紅的綢緞從門楣高懸而下,

在晨風中柔柔拂動,宛如一道道喜慶的霞瀑。

簷下、廊柱、窗欞,

處處掛滿了精巧的燈籠與錦繡團花,

連庭院中那株老桂樹的枝椏上都繫著絲絲縷縷的紅線。

九月初一的晨光,

澄澈如金,

毫不吝嗇地傾瀉下來,

穿透薄霧,

照亮每一寸精心裝點過的角落,

將那些濃鬱的紅映照得愈發溫暖輝煌,

彷彿連空氣都染上了蜜色的、微醺的喜氣。

後院,

人頭攢動,

卻自有一種莊嚴的安靜。

一身鳳冠霞帔的白素貞,

正與身著大紅吉服、頭戴簪花禮帽的許仙並肩而立。

她微微垂首,

珠簾輕掩下的麵容是驚心動魄的美麗,

那是一種曆經劫波、塵埃落定後的沉靜與幸福。

許仙則身姿挺拔,

臉上雖還帶著幾分書生的靦腆,

但眼神明亮堅定,

緊緊握著紅綢另一端的手穩如磐石。

隨著司儀高亢喜慶的唱禮聲穿透寂靜,

兩名新人轉身,

朝著門外那高遠青天與厚重大地,

深深俯首。

這一拜,

謝天地容情,

許下這跨越千載的緣分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!”

他們轉向端坐於上的李公甫與許姣容。

兄嫂今日亦是盛裝,

許姣容早已淚光瑩然,

李公甫緊握著她的手,

眼眶通紅,嘴角卻咧著怎麼都收不住的笑。

新人俯身,

誠心叩謝這紅塵俗世中最樸素也最深厚的養育之恩與庇護之情。

堂內外擠得水泄不通。

知府陳倫攜夫人站在前列,

撚鬚微笑,

滿麵感慨。

小青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水綠衣裙,

眼睛亮得像蓄了兩汪清泉,

一眨不眨地望著姐姐,

笑得比誰都燦爛,隻是偶爾飛快地抬手抹一下眼角。

李清愛依舊一襲素淨青衣,

靜靜立在稍側的位置,

清冷的麵容被暖紅的光映照著,也柔和了幾分。

華兒和狗兒兩個小傢夥,

被特意安排在了前排,

仰著小臉,

看得目不轉睛,手裡還攥著不知誰給的喜糖。

堂外更是摩肩接踵,

臨安城的百姓聞訊而來,

將慶餘堂前的街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。

人人都想親眼見證這對傳奇眷屬禮成的時刻,

踮腳的,

攙扶的,

低聲議論讚歎的,每一張臉上都洋溢著由衷的祝福與喜悅。

喧嘩聲低低地彙聚成一片幸福的嗡鳴,

如同慶典的背景樂章。

而在這一片喧騰喜氣的邊緣,

宋寧獨自倚著一根漆紅的廊柱,

隔著湧動的人潮,安靜地望著那對正在行禮的新人。

陽光穿過簷角,

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
他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、複雜的笑意,

那笑意裡有欣慰,

有釋然,

也有一縷不易察覺的、屬於“局外人”的唏噓。

他低聲自語,

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:

“圓滿了……”

是啊,

怎能不圓滿?

在他複活之後第三日,

金山寺上空那具代表法海最後執唸的金黑骷髏,

終於無法承受“斬三屍”失敗的反噬與自身魔障的焚燒,

在無聲的爆鳴中化作漫天飛灰,

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,再無痕跡。

糾纏百年的夢魘,

終告煙消雲散。

法海身死道消的七天後,

九月初一,

天高雲淡,

桂子飄香。

再也冇有任何劫難、任何阻礙,

能橫亙在這對戀人之間。

一千七百年的等待,

千百次的回眸,

生死的考驗,終於凝成了此刻這一拜。

“夫妻對拜!”

司儀又一聲喜慶的大喊!

“……要結束了。”

宋寧望著那對直起身、在眾人歡呼與祝福聲中緩緩轉向彼此的新人,

目光悠遠,

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喜慶,

看到了這個故事最初的開端,

和它最終應得的、寧靜的句點。

“入——洞——房——嘍——!”

司儀拖長了調子的喜慶高喊,

像投入滾油的水珠,

瞬間點燃了全場!

“入洞房嘍!!!!!”

“新娘子入洞房嘍!!!!”

歡聲、笑語、善意的起鬨聲轟然炸開,

彙成一股溫暖的浪潮。

滿麵紅霞的白素貞被同樣激動不已的許仙牽著,

兩人如同被這幸福的浪潮輕輕推送著,

在眾人簇擁下,

暈乎乎又無比堅定地走向那間精心佈置的新房。

人潮隨著新人移動,

喧鬨的漩渦中心漸漸轉移。

一片歡騰中,

唯有那道活潑的青色身影,

悄然停駐在了原地。

小青冇有跟上去。

她慢慢轉過身,

目光越過層層疊疊晃動的人影、越過飄揚的紅綢、越過灑落一地的金色陽光,

精準地,

筆直地,

落在了最外圍廊下,那道靜靜倚著欄杆的身影上。

宋寧靜靜站在那裡,

彷彿自成一方寂靜的天地,

與周遭的沸反盈天隔著一層無形的膜。

小青看著他,

忽然就笑了。

那笑容極大,

極明亮,

像是要將生命中所有的歡喜都在這一刻燃燒殆儘。

可笑著笑著,

滾燙的淚水卻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,

順著彎起的嘴角滑落,

滴在胸前嶄新的衣襟上,暈開深色的痕跡。

她的視線,

死死地、貪婪地鎖住他。

然後,

她看見了——

他的身影,

開始變得稀薄、透明。

就像晨曦中即將散去的霧,

像水中緩緩化開的糖,

輪廓邊緣泛起細微朦朧的光暈,

正一點點地融入身後那片金紅交織的背景裡。

她冇有動,

冇有像往常那樣不管不顧地衝過去。

隻是站在原地,

隔著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望著他。

她努力維持著那個燦若夏花的笑容,

淚水卻流得更凶。

那笑容裡,

有告彆,

有祝福,

有將所有洶湧情感硬生生壓成平靜姿態的倔強——

彷彿要把自己最美好、最鮮活的樣子刻進他最後的視線裡,

又彷彿在無聲地說:看,我很好,你彆擔心。

時間,

在那對視的瞬間被拉得無比綿長。

周圍的喧鬨彷彿驟然退潮,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
終於,

她望著那道幾乎完全透明、隻剩淡淡輪廓的影子,

用儘全身力氣,

讓聲音清晰而平穩地穿過嘈雜,

抵達他所在的那個即將消散的寂靜角落:

“呂洞賓……”

“我隻要你,一生順遂。”

冇有挽留,

冇有追問歸期,

隻有最樸素、最厚重的心願。

“蓬……”

一聲極輕、彷彿氣泡破裂的微響。

宋寧的身影,

在她話音落下的刹那,

徹底消散在空氣中,了無痕跡。

最後那一刻,

他始終注視著她,臉上是她熟悉的、溫和的淡然笑意,

直至最終,

未曾移開半分,

也未曾留下一句話。

宋寧與李清愛,

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極致的熱鬨裡,

就如同最開始他們無聲無息來到這個世界一般。

隻有欄杆旁那片空蕩蕩的陽光,

證明著片刻前曾有誰駐足。

小青站在原地,

又靜靜望了那空處好幾息。

然後,

她猛地抬起手,

用袖子狠狠抹去滿臉的淚痕,

力道大得彷彿要擦去所有軟弱的痕跡。

眼眶和鼻尖還紅著,

可她深吸一口氣,

將胸中翻騰的酸澀與空落用力壓下。

下一秒,

她轉過身,

臉上已重新揚起那副慣有的、帶著三分嬌蠻七分靈動的神采,

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,

瞬間打破了片刻的沉寂。

她提起裙襬,

像一陣疾風般衝向新房的方向,

清亮的聲音帶著笑意,

故意揚得高高的,瞬間融入了那片喜慶的喧囂:

“許呆子!姐姐!等等我——!”

“看我不狠狠鬨你們的洞房!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