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《白娘子傳奇》大結局(十):你不能殺法海!

八月十五,

許仙和白素貞的大婚之日,

這本該是鑼鼓喧天、紅綢漫地的良辰吉日,

此刻卻在這金山寺上空,

凝固成了一幅極致淒美又無比殘酷的畫麵。

淩空而立的白素貞,

一身正紅鳳冠霞帔,

金線繡成的鸞鳳在紊亂氣流中依然流光溢彩,

珠簾後的容顏傾國傾城,

卻再無半分新嫁孃的羞怯與喜悅。

那身隻為一人穿起的嫁衣,

在獵獵疾風中飄揚,

紅得刺眼,

紅得悲壯。

而在她對麵的法海手中,

許仙同樣一身大紅吉服,

新郎禮帽早已歪斜,

額前繫著的紅綢在掙紮中鬆散。

他麵色因窒息而漲紅髮紫,

眼中佈滿血絲與生理性的淚水,

模樣狼狽不堪。

那身本該襯得他豐神俊朗的新郎袍,

此刻卻像一道殘酷的諷刺,

勾勒出他受製於人、命懸一線的脆弱姿態。

新郎與新娘,

吉服相對,

本應含羞帶笑,

執手盟誓。

此刻卻一個被魔佛扼喉,

生死操於人手;

一個淩空對峙,

心如刀絞。

這極致的喜慶與極致的凶險交織在一起,

形成一種令人心碎的巨大反差,

讓所有知曉今日為何日的人,

都不禁扼腕歎息。

造化弄人,一至於斯!

“許郎。”

白素貞的目光終於從法海那扭曲的麵容上移開,

深深地、牢牢地鎖定了許仙的眼睛。

她的聲音很輕,

卻奇異地穿透了狂風與法力激盪的雜音,

清晰地傳入許仙耳中。

“你……怕死嗎?”

許仙的身體因缺氧和恐懼而微微顫抖,

臉上汗水與淚水混雜。

然而,

當聽到這個問題,

當他迎上白素貞那雙深邃如淵、此刻隻映著他一人的眼眸時,

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決絕竟壓倒了所有生理上的痛苦與恐懼。

他張了張嘴,

從被擠壓的喉嚨裡,

努力擠出清晰而堅定的字句:

“不……怕!”

“宋兄……已遭他毒手!素貞……不要管我!殺了這妖僧!為宋兄……也為我……報、仇!”

每一個字都像用儘力氣砸出,

帶著不惜同歸於儘的恨意與勇氣。

“放肆!你真當貧僧不敢立刻斃了你嗎?!!”

許仙的話徹底激怒了法海,

他發出一聲混雜著佛號與魔嘯的狂吼,

手上力道驟然加劇!

然而,

那狂怒的眼底深處,

卻飛速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——

他最大的籌碼,

似乎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“貪生怕死”。

許仙對法海的威脅置若罔聞,

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黏在白素貞臉上,

用儘最後的清醒與力氣,

嘶聲喊道:

“素貞!彆聽他的!彆犯傻!你若為我而死……我許仙絕不獨活!黃泉路上,我立刻去尋你!”

這不是纏綿的情話,

而是最決絕的誓言,是最殘忍的相互扶持——

你若犧牲,我必殉情。

聽到這擲地有聲、毫無轉圜餘地的誓言,

白素貞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。

巨大的悲慟如同潮水漫過心間,

可與此同時,

一股更為洶湧的驕傲與酸楚的熱流卻衝破了悲傷的堤壩。

她望著那個在魔爪下狼狽卻挺直了靈魂脊梁的書生,

她的許郎,

淚光在她眼中凝聚,

唇角卻緩緩漾開一個淒美至極、卻充滿力量的笑容。

“好……好!”

“這纔是我白素貞看中的許郎!頂天立地,不負此生!”

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顫,

卻清晰無比,

帶著一種托付生死的全然信任與無上榮光。

那身刺目的紅妝,

彷彿在這一刻,

才真正被賦予了跨越生死、不離不棄的全部意義。

“法海,你可以扼住許郎的咽喉,可以折斷他的脖頸——”

白素貞的聲音響起,

不再有任何溫度,

如同萬載玄冰相互摩擦,每一個字都淬著刻骨的殺意。

“但你永遠無法扼殺我們之間的一切,更無法摧毀今日我必斬你的決心!”

“轟——!!!”

話音未落,

白素貞周身那身鮮豔的紅妝之下,

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偉力悍然爆發!

那是祛除瘟疫、拯救百萬生靈後,天道所賜、功德圓滿的全部祥瑞之力!

璀璨卻不刺眼,

宏大而充滿生機,

本應令人如沐春風,

此刻卻因主人沸騰的殺意,

化作了席捲天地的金色怒濤!

祥和與毀滅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,

在她身上形成了驚心動魄的統一。

“法海—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
白素貞雙手虛抬,

漫天金色祥雲隨之翻湧,

帶著淨化一切邪祟、裁決一切罪業的無上威勢,

朝著法海奔騰席捲而去!

“唫——”

她竟真的不顧許仙安危,直接發動了絕殺一擊!

“白素貞!你……!!!”

法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,

轉為極致的錯愕與恐慌!

他完全冇料到,

白素貞竟決絕至此,

連許仙的性命都敢作為賭注!

他手中的許仙,

此刻不再是完美的盾牌,反而成了拖累他應對的負累!

“轟——!”

倉促之間,

法海隻能瘋狂催動體內那尚未完全融合、躁動不安的佛魔之力!

一半金光一半黑氣如同兩條扭曲的巨蟒,

交織著迎向那鋪天蓋地的祥和金光。

然而——

“嘭——!!!”

兩股力量對撞的刹那,

高下立判!

那看似磅礴的佛魔之力,

在圓滿無缺、得天道認可的功德祥瑞麵前,

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

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、潰散!

白素貞已功德證道,位格天成;

而法海還差一屍,未得圓滿。

一步之差,天壤之彆!

“嗡~”

漫天金色祥雲以碾壓之勢,

瞬間吞冇了雜亂的黑金光芒,

朝著法海本體奔湧覆壓而下!

“白素貞!住手!否則我立刻捏碎他的喉嚨!!”

死亡陰影籠罩,

法海發出困獸般的尖嘯,

扣住許仙脖頸的手指因極度用力而深深陷入皮肉,

許仙的麵色已呈青紫。

法海眼中充滿了最後的瘋狂與威脅。

白素貞淩空而立,

身影在金色光海的映襯下顯得無比渺小,

又無比決絕。

她看著許仙痛苦的模樣,

嘴角溢位一縷鮮血,

那是心脈劇震所致。

但她冇有動,

冇有絲毫收回法力的意思,

眼中隻有深不見底的悲傷,

和比悲傷更堅定的、與仇敵同歸於儘的決絕!

“好!好!好!!”

法海見威脅徹底無效,

絕望與暴怒徹底吞噬了他,

臉上最後一點佛性的偽裝也徹底剝落,

隻剩下純粹的、毀滅一切的魔性瘋狂,

“那便一起死!老夫縱然魂飛魄散,也要拉你這心上人陪葬!讓你們這所謂良緣,在黃泉路上再做吧!!”

“哢嚓。”

一聲清脆的,令人神魂俱顫的頸骨斷裂聲,

清晰地迴盪在能量轟鳴的間隙。

許仙掙紮的身體猛地一僵,

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、熄滅,

頭顱無力地歪向一旁。

與他吉服相映的,是嘴角緩緩淌下的一縷鮮紅。

“刷——”

隨後,

無力的屍體向著下方快速墜落!

“呃——!”

白素貞身軀劇震,

如遭重擊,

一口鮮血噴出,在金色光海中綻開淒豔的血花!

那身鳳冠霞帔,

紅得刺目!

“轟隆——!!!”

幾乎在許仙氣絕的同一瞬間,

漫天功德祥瑞之力終於毫無保留地、徹底地將法海的身影吞冇!

金光之中,

傳來法海淒厲不甘、痛苦的慘嚎,

以及佛光與魔氣被強行淨化、剝離時發出的“嗤嗤”灼燒聲。

“嗡……”

片刻之後,

漫天金光緩緩收斂、消散。

天空恢複清明,

但金山寺上空卻瀰漫著一種悲愴的寂靜。

原先法海懸浮之處,

隻剩下一具極其詭異的殘骸:

一具半金半黑、彷彿粗糙融合後又瀕臨破碎的骷髏骨架。

金色的一半依稀殘留著些許佛性的莊重輪廓,

漆黑的一半則佈滿了扭曲猙獰的魔性紋路。

而隻有骷髏眸子中那對“因果慧眼”,

如同風中殘燭,

閃爍著奄奄一息的光芒。

“踏。”

白素貞一步踏出,

徑直出現在那具懸浮的、金黑交織的詭異骷髏之前。

骷髏眼窩中,

殘留著兩點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幽光,

一金一黑,

死死“盯”著她,

充滿了無儘的不甘、怨恨,

以及一絲瀕臨徹底消亡的驚懼。

那是法海最後一點執念與意識的殘渣。

“嗡~”

白素貞緩緩抬起手,

掌心純淨而磅礴的功德祥瑞之力再次凝聚,

光芒照亮了她蒼白如雪、淚痕未乾卻冰冷如鐵的麵容。

她的聲音很輕,

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審判意味,

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因果碑文上的判詞:

“法海,看清了。今日斬你者,白素貞!”

“漫天神魔在此,也阻不了我送你最後一程!”

“嗡——”

她不再有絲毫猶豫,

凝聚著淨化與裁決之力的手掌,

對著那骷髏頭顱,

決絕地印下!

就在這千鈞一髮、掌心距離骷髏僅剩寸許的刹那,

一個清冷、平靜,卻又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急迫感的女聲,

陡然從下方地麵傳來:

“白姑娘,你不能殺法海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