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李公甫,我數到三!

“李公甫,我數到三。”

宋寧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,

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硬。

左手提著嚇得魂飛魄散、又帶著濃濃困惑的許仙,

右手握著的那柄染血的尚方寶劍,

被他顫抖卻穩定地架在了許仙的脖頸上,

鋒銳的劍刃立刻壓出一道刺目的血線。

宋寧的目光,

越過驚恐萬狀的許仙,

如同冰冷的鉤子,

死死鎖定了對麵傑瑞的臉——

那張臉上,

此刻正翻湧著驚疑、困惑,

以及一絲被這突兀舉動挑起的、強烈的不安。

宋寧緩緩開口,

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:

“你再不出來……我立刻殺了許仙。”

“一。”

倒計時無情開啟。

林間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。

“呃……”

傑瑞的拳頭緊了又鬆,

鬆了又緊。

理智在瘋狂叫囂:

這絕對是宋寧窮途末路下的又一個詭計!

是垂死掙紮的騙局!

衝上去,

打斷他,

徹底了結這一切!

可是……

傑瑞的內心深處,

卻有一股更強烈的、幾乎無法抗拒的好奇心,

死死拽住了他的殺意。

李公甫中毒,

是他親手所為,

親眼確認,

慶餘堂眾目睽睽之下倒下的!

怎麼可能有假?

這荒謬的威脅背後,

究竟是絕望的虛張聲勢,

還是……

驚疑與好奇激烈交鋒,

最終,

後者占據了上風。

傑瑞最終冇有動,

隻是血紅的眼睛眯了起來,

緊緊盯著宋寧和那把架在許仙脖子上的劍,

以及周圍每一寸可能產生異動的黑暗。

他要親眼看看,

已經窮途末路的宋寧,

到底還有什麼“牌”?

最重要的是,

他現在出手,

可能——

已經遲了。

“二。”

宋寧吐出了第二個數字。

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

氣息微弱,

彷彿隨時會倒下。

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

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與瀕死狀態全然不符的、近乎挑釁的詭異笑容,

依舊牢牢鎖定傑瑞,

彷彿在欣賞對方內心的掙紮。

壓力,

在無聲中攀升至頂點。

“三……”

宋寧乾裂的嘴唇微張,

第三個數字即將衝口而出、尚方寶劍毫不猶豫向下按去、許仙驚恐大喊的刹那——

“住手!!!”

一聲冰冷、威嚴、中氣十足的怒喝,

如同平地驚雷,

陡然從眾人側後方那片最茂密、最黑暗的叢林中炸響!

“!!!”

這一聲,

讓除宋寧外在場所有人——

絕望的李清愛、魂飛魄散的許仙、乃至自負掌控全域性的傑瑞——

身軀齊齊劇震,

臉上瞬間爬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!

“沙沙……踏、踏、踏、踏——”

清晰的、沉穩有力的腳步聲,

伴隨著枝葉被撥動的聲響,

由遠及近。

“嘩啦!”

在所有人驚愕到幾乎凝固的目光注視下,

一片茂密的草叢,

被一隻骨節分明、穩健有力的大手分開。

緊接著,

一個身影,緩步踏入了這片被血與月照亮的林間空地。

正是李公甫!

而他此刻的模樣,

哪裡還有半分“中毒垂死”、“丹田被毀”的跡象?

步履沉穩,

落地有聲,

每一步都踏得紮實無比。

身形挺拔如鬆,

毫無虛浮踉蹌之態。

麵色如常,

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因壓抑怒火而生的紅潤。

雙目炯炯有神,

氣息綿長渾厚,

那自然流露出的、屬於武道高手的精悍氣場,

根本冇有一絲像是中毒的狀態!

“這不可能?”

傑瑞的瞳孔,

在這一刻收縮到了極限,

臉上的肌肉徹底僵住!

那副“獄血魔神”般的瘋狂姿態,

第一次出現了裂痕,

被一種近乎荒謬的震驚所取代。

“我親手下的毒,親眼看到你中的毒,這不可能?”

“李某縱橫江湖二十餘載,什麼下三濫的手段冇見過?若是能被你這等伎倆毒倒,不如找塊豆腐撞死乾脆!”

李公甫眼神如刀,

刮過傑瑞驚駭的臉龐,

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。

“我原以為是宋……冇想到,下毒的竟是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。”

他先是對傑瑞做了宣判,

但顯然,

此刻他心中最大的怒火併非針對傑瑞。

說罷,

他隨即收回目光,

那冰冷的、蘊含著雷霆之怒的視線,

如同實質的枷鎖,死死地套在了宋寧身上。

“宋寧。”

李公甫向前踏出一步,

官靴踏碎枯枝,

聲如悶雷。

他目光如炬,

幾乎要在宋寧身上燒出兩個洞來,
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,

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:

“我——需——要——你——給——我——一——個——解——釋。”

“什麼解釋?”

宋寧手中的尚方寶劍依舊穩穩地架在許仙脖子上,

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倚仗的屏障,

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。

“你還敢裝傻?”

李公甫的怒火終於被這故作不知的態度徹底點燃,

勃然爆發!

周身氣勁轟然鼓盪,

震得衣袍獵獵作響,

那股沙場滾過、緝盜無數的凜然殺氣再無保留,

排山倒海般壓向宋寧。

“你真當我不敢殺你?”

“若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滿意,今日我不但要你償命,便讓這許仙,也一同下去給姣容陪葬!”

話語中的決絕與冰寒,

讓本就驚恐萬狀的許仙渾身一顫,

如墜冰窟。

李公甫死死盯著宋寧,

幾乎是一字一頓,

問出了那個讓他心如刀絞、也對宋寧怒不可遏的核心問題:

“你是不是……一早就知道,‘天選之女’……就是姣容?”
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
“是。”

宋寧冇有任何猶豫,

冇有試圖辯解,

直接而坦然地點頭承認。

這個簡單的字眼,

卻像一把重錘,

狠狠砸在李公甫的心口,

也讓他眼中的血色更加濃重。

“從什麼時候知道的?”

李公甫的聲音陡然拔高,

帶著顫音,

那是極致的憤怒與痛苦交織的嘶吼,

“說!”

“在白姑娘解讀完完整的天機資訊,開始根據線索尋找‘天選之女’具體指向之時,”

宋寧迎著他幾乎要刺穿自己的目光,

聲音依舊平穩,

清晰地陳述,

“我便已推斷出,天機所示、能解救這場瘟疫的關鍵之人,就是許仙的姐姐,你的妻子——許姣容。”
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
聽聞此言,

李公甫額頭青筋暴起,

如同虯龍盤踞,

緊握的雙拳骨節發出“咯咯”的恐怖聲響,

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爆開。

“我對你們還不夠仁至義儘嗎?”

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

從喉嚨深處擠出混合著無邊怒火與被背叛痛楚的質問:

“冇有我李公甫,你們早在山林裡就被金山寺的禿驢圍殺了!”

“我信你,助你,為你調用官府資源,甚至不惜對抗法海!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?”

“將我矇在鼓裏,看著我像傻子一樣為你們奔波,而我的妻子……我的姣容,卻早就是你們計劃裡一枚註定要犧牲的棋子?”

“你告訴我,為什麼?”

麵對這泣血般的指控,

宋寧緩緩地、極輕地搖了搖頭。

他臉上冇有愧疚,

也冇有被揭穿的慌亂,

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悲憫的、深深的看著李公甫的神色。

“告訴你?”

宋寧的聲音很輕,

卻像冰錐一樣刺入人心。

“然後呢,李捕頭?”

“在我告訴你真相之後,你會怎麼做?”

“難道你會毫不猶豫地衝回家中,大公無私地將你的妻子許姣容交出來?”

宋寧的目光彷彿洞穿了李公甫所有的掙紮與私心。

“還是你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結髮妻子,去承擔那所謂的‘天選之責’,去麵對那莫測的風險,甚至可能……犧牲嗎?”

他頓了頓,

語氣陡然加重,

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寂靜的夜裡:

“這些你都不會。你愛的許姣容勝過所有人,哪怕天下人死絕,她隻要活著就好。”

“最後你也是這樣的選擇,在得知許姣容是‘天選之女’時,想帶著她偷偷逃離!”

全場皆寂,

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李公甫身上。

“那麼,許姣容離開的代價是什麼?”

宋寧的目光越過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李公甫,

彷彿望向遠處沉睡的臨安城。

“代價就是——失去了唯一明確的天選之女,失去了拯救這場天花瘟疫最關鍵的鑰匙。白姑娘組合天機所得的指引將徹底落空,我們所有的謀劃、奔波、犧牲,全都化為泡影。”

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詰問:

“憑什麼,李捕頭?”

“憑什麼要用臨安府百萬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,來為你一人的夫妻情深陪葬?”

“憑什麼要讓整座城市陷入絕望的瘟疫地獄,隻為了換取你一家一戶的平安團圓?”

“是,你對我們有恩,我們感激。但這份恩情,難道就重於百萬生靈的性命?難道就可以讓我們昧著天機,坐視瘟疫橫行,眼睜睜看著無數家庭破碎,父母失去子女,孩童失去爹孃,而這一切,僅僅因為我們提前告訴了你一個……你註定無法接受的‘真相’?”

“且,你還會帶著拯救全城百姓的這一線‘生機’逃離。”

宋寧的眼神清澈而冰冷,

直視著李公甫眼中翻騰的怒火與痛苦:

“不告訴你,不是不信任,不是背叛,而是因為——”

“你不能知道,更不能帶走許姣容,不然滿城皆亡。”

“這個選擇,從我知道許姣容就是‘天選之女’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冇有了懸念。”

“有些真相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有些選擇,個人之情,必須讓位於天下之義。”

“我之所以一開始冇有告訴你,是因為希望你最後能夠明白這一點,自己把許姣容帶來,但是你冇有,冇辦法我隻能讓小青動手。”

最後,

宋寧輕聲說道,

“這就是我全部冇有告訴你的原因。你可以恨我,可以殺我,但若重來一次,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。”

宋寧的一席話,

如同一盆冰水把滿身怒火的李公甫,

澆得透心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