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山中的惡狼

深秋的山林,色彩日漸單調,隻剩下大片枯槁的黃與頑固的墨綠。寒風捲過光禿的枝椏,發出尖利的呼嘯。“山虎小隊”藏身的岩洞內,氣氛卻比洞外更加凝重。上一次突襲偽軍據點的勝利,帶來的短暫寬裕正在飛速消逝。

最緊迫的問題,是彈藥。尤其是動員兵“二號”那支吞噬子彈的波波沙衝鋒槍。幾次戰鬥和訓練消耗下來,繳獲的蘇製手槍彈已經所剩無幾。冇有彈藥,“二號”這尊鋼鐵戰神就成了一塊廢鐵,小隊剛剛提升的戰鬥力將大打折扣。

“不能坐吃山空。”林烽盯著地上所剩無幾的彈匣,眉頭緊鎖,“得想辦法開源節流。”節流,意味著減少實彈訓練,更謹慎地選擇戰鬥。開源,則更為艱難。繳獲是主要途徑,但風險極高。

“林哥,山裡野物肥了。”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提議道,“組織幾個人,進山打獵吧?一來弄點肉食,給大家補補身子,二來,獸皮能跟山外換點東西。說不定……還能碰碰運氣,看看山裡有冇有啥能用的石頭。”

林烽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。這確實是個相對安全且能補充給養的辦法。他點了鐵柱、大牛以及另外兩名手腳麻利的本地青年,組成狩獵小隊。為防萬一,他讓“閃電”隨行,負責預警。而“二號”則留守營地,作為威懾力量。

狩獵小隊清晨出發,深入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。這裡古木參天,藤蔓纏繞,光線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某種野性的氣息。“閃電”顯得異常興奮,它敏銳的嗅覺很快鎖定了一頭成年野豬的蹤跡。追蹤過程緊張而刺激,最終,鐵柱憑藉老獵手的經驗,一槍命中野豬要害,成功將其獵殺。

收穫的喜悅洋溢在每個人臉上。這頭近兩百斤的野豬,意味著未來一段時間內,隊員們碗裡能見到油腥了。大牛和青年們費力地將野豬捆綁在粗木棍上,準備抬回營地。

然而,就在他們拖著沉重的獵物,沿著一條偏僻的山穀往回走時,危機不期而至。

“閃電”突然停下腳步,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咽,身體前傾,耳朵筆直豎起,死死盯著前方山穀的拐彎處。

“有情況!”鐵柱立刻打了個手勢,眾人迅速放下野豬,依托樹木和岩石隱蔽起來,心臟怦怦直跳。

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從拐角後傳來。很快,一夥大約二十人左右的漢子轉了出來。他們衣著雜亂,有的穿著破爛的軍服,有的則是山民的粗布短褂,但個個麵帶凶悍之氣,手裡拿著老套筒、獵槍,甚至是大刀片子和梭鏢。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、眼神陰鷙的壯漢,腰間彆著一把盒子炮,一副山大王的架勢。

這夥人顯然也發現了鐵柱他們,目光立刻被地上那頭肥壯的野豬吸引,隨即又貪婪地掃過鐵柱等人手中嶄新的步槍,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隊伍裡居然還跟著一條神駿異常的猛犬時,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了。

“喲嗬!運氣不錯啊兄弟們!”刀疤臉壯漢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,“這頭野豬,還有這幾條槍,爺們兒看上了!識相的,留下東西,滾蛋!”

鐵柱心頭火起,握緊了手中的槍:“放你孃的屁!這是老子們打的!憑什麼給你?”

“憑什麼?”刀疤臉冷哼一聲,一揮手,他身後的匪徒們嘩啦啦散開,呈半包圍態勢,槍口若隱若現地指向狩獵小隊,“就憑老子‘黑山雕’的名頭!就憑老子人多槍多!這黑風嶺一帶,老子看上的東西,就是老子的!”

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狩獵小隊算上大牛也隻有五人一犬,對方人數是他們的四倍,雖然裝備差,但真動起手來,吃虧的肯定是小隊。

“閃電”感受到濃烈的敵意,齜出獠牙,發出威脅性的低吼,擋在鐵柱身前。

鐵柱強壓怒火,知道不能硬拚。他一邊示意隊員們穩住陣腳,占據有利地形,一邊拖延時間:“‘黑山雕’?冇聽說過!我們是‘山虎小隊’的人!勸你們彆惹麻煩!”

“山虎小隊?”黑山雕愣了一下,最近確實聽說有一夥人專找鬼子偽軍的麻煩,鬨得挺凶,冇想到在這兒碰上了。他眼神閃爍,打量著小隊精良的裝備和訓練有素的動作,心裡也有些打鼓。但到嘴的肥肉,讓他不甘心放棄。

雙方僵持不下,誰也不肯退讓。

就在這時,得到“閃電”提前預警而匆匆趕來的林烽,帶著老趙和另外兩名隊員及時趕到。林烽一看場麵,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。他示意老趙占據側翼製高點,自己則穩步走到隊伍前方,與黑山雕對峙。

“這位當家的,”林烽拱了拱手,語氣不卑不亢,“在下林烽,山虎小隊隊長。這頭野豬是我們弟兄辛苦獵獲,這幾條槍是我們打鬼子的傢夥什,都不能給你。山水有相逢,行個方便如何?”

黑山雕見對方又來了援兵,而且為首之人氣度沉穩,心下更忌憚幾分。但他橫行慣了,麵子上掛不住,色厲內荏地吼道:“少廢話!在這黑風嶺,老子說了算!今天這東西,你們給也得給,不給也得給!”

林烽眼神一冷。他知道,對這種欺軟怕硬的土匪,示弱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。必須展示肌肉。

他不再廢話,轉頭對緊跟在他身側的動員兵“二號”沉聲下令:“二號!目標,前方一百五十米處獨立巨石,短點射!警告!”

“二號”毫無遲疑,瞬間舉槍,波波沙衝鋒槍那特有的、如同撕裂布匹般的猛烈槍聲驟然在山穀中炸響!

“噠噠噠!噠噠噠!”

短短兩三秒,一個彈鼓三十發子彈傾瀉而出,全部精準地潑灑在那塊磨盤大的青灰色岩石上!石屑紛飛,火星四濺,岩石表麵被打得千瘡百孔!

這突如其來的、遠超黑山雕這夥土匪認知的恐怖火力,把所有人都驚呆了!土匪們嚇得紛紛縮頭,有的甚至差點癱軟在地。黑山雕臉色煞白,握著盒子炮的手微微顫抖,他這輩子都冇見過射速這麼快、火力這麼猛的槍!這要是打在人身上……

黑山雕瞬間換了一副麵孔,臉上的橫肉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:“哎……哎呦!原來是林隊長!誤會!純屬誤會!兄弟我有眼不識泰山!您……您這槍……可真夠厲害的!”

他眼珠一轉,試探著說:“林隊長,你們山虎小隊是條好漢,專打鬼子!我黑山雕也最恨鬼子不是?你看……咱們能不能……合作一把?我知道山那邊有個鬼子的臨時小倉庫,守備不嚴,油水不少!就是老子人手有點單薄……要是咱們聯手,肯定能拿下!到時候戰利品,咱們二一添作五,平分!怎麼樣?”

林烽心中冷笑。他豈能看不出這黑山雕的伎倆?無非是想利用他們當炮灰去攻堅,到時候能不能平分且不說,恐怕還會被這夥土匪背後捅刀子。

鐵柱在一旁低聲道:“林哥,這幫土匪不是好東西!乾脆趁機把他們滅了,省得以後禍害百姓!”

老趙則比較謹慎,低語:“林小子,土匪熟悉地形,真火併起來,就算贏了,咱們也可能有傷亡。而且,萬一他們以後給鬼子報信,也是麻煩。不如……虛與委蛇,先打發走再說。”

林烽迅速權衡利弊。消滅這夥土匪,固然能繳獲一些裝備,但己方也可能受損,而且會徹底與本地土匪勢力結仇,不利於日後在這一帶活動。黑山雕提出的“合作”絕不可信,但直接拒絕併火並,也非上策。

他有了決斷。

林烽看向黑山雕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:“黑山雕當家的,合作就免了。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。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,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。今天這事,就當冇發生過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地掃過一眾土匪:“不過,我把話放在這兒。從今往後,黑風嶺以南,是我們山虎小隊的地盤。你們的人,不許踏足!若是再敢打我們的主意,或者禍害我們庇護的百姓……”

他指了指那塊還在冒煙的巨石:“那塊石頭,就是榜樣!”

黑山雕被林烽的氣勢所懾,又瞥了一眼那恐怖的彈孔,冷汗直流,連忙點頭哈腰:“是是是!林隊長放心!以後南邊就是您的地盤,我的人絕對不靠近!咱們井水不犯河水!告辭!告辭!”

說罷,他趕緊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轉身,頭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,連那頭野豬都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
看著土匪消失的方向,鐵柱還有些不忿:“林哥,就這麼放他們走了?”

林烽搖搖頭,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:“咱們的首要敵人是鬼子偽軍。這些地頭蛇,盤根錯節,逼急了反而麻煩。今天亮出了肌肉,讓他們知道咱們不好惹,短期內不敢再來招惹,這就夠了。”

他轉身,看著隊員們和地上的野豬,心中思緒翻騰。這次遭遇讓他深刻意識到,在這亂世之中,敵後環境遠比他想象的複雜。生存下去,不僅要麵對明處的日偽強敵,還要時刻提防這些暗處的、如同山中惡狼般的土匪武裝。

不能輕易信任,但也不能盲目樹敵。需要在夾縫中保持警惕,運用靈活的手腕,才能在這複雜的漩渦中立足和發展。這次接觸,雖然兵不血刃,卻初步為“山虎小隊”在這片山區錯綜複雜的武裝力量格局中,樹立了一個“不好惹”的鮮明形象。前方的路,註定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挑戰和抉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