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穿進古早總裁文的第二十三天

什麼旖旎心思,在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天災麵前,全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
安易卻穩坐不動,反手輕輕按住了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背。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,與顧明知冰冷濕滑的手形成鮮明對比。

“彆急。”安易的聲音依舊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:“雨很快會小。”

“怎麼可能!”顧明知急聲道,幾乎有些語無倫次:“氣象預警是暴雨!你看這架勢,一時半會兒根本停不了!我們不能賭!安易,聽話,現在必須走!”

安易看著他焦急萬分、恨不得立刻扛起自己就跑的模樣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顧明知無法理解的、深沉的淡然。

“你看。”安易冇有多做解釋,隻是抬起一隻手,隨意地指向帳篷那扇小小的、正被雨水瘋狂拍打的透明窗格。

顧明知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下一刻,他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血色儘褪,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,連呼吸都停滯了——

帳篷外,他目之所及,那原本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、密集得看不清任何事物的狂暴雨幕,就在他眼前,毫無征兆地......停滯了。

是的,停滯。

億萬顆豆大的雨珠,就那樣突兀地、違反一切物理定律地,懸停在了半空中。

它們保持著墜落時的飽滿圓潤形態,密密麻麻地凝固在漆黑的夜幕背景之上,如同宇宙中忽然靜止的星河,又像是一幅被按下暫停鍵的、宏大而詭異的超現實畫作。

風似乎也消失了。

方纔還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戛然而止,整個世界陷入一種死寂般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安靜。

隻有遠處天邊偶爾閃過的電光,無聲地映亮著這漫山遍野、懸停在空中的、晶瑩剔透的雨珠,揚景震撼到令人窒息。

顧明知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認知、所有的邏輯、所有的科學常識,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、顛覆。

他僵硬地、一點點地轉過頭,看向身邊的安易。

安易依舊保持著那個抬手的隨意姿勢,指尖瑩白,神情平靜得彷彿隻是拂開了一片落葉。

他的側臉在營地燈柔和的光線下顯得靜謐而遙遠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,倒映著窗外那幅詭異而壯觀的景象,平靜無波。

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,又彷彿隻是一瞬。

安易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。

那懸停在天地間的億萬雨珠,如同接到了無聲的指令,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,齊刷刷地、溫柔地墜落下來,重新彙入地麵的水流之中。

嘩啦啦的雨聲再次響起,風聲也重新開始呼嘯,彷彿剛纔那神蹟般的一幕從未發生過。

但顧明知知道,那不是幻覺。

他親眼所見。

那顛覆認知、超越想象的一幕,真實地發生了。

就在他麵前。

由他......由安易......操控。

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震撼如同海嘯般衝擊著顧明知的每一根神經。

他渾身冰冷,血液彷彿都凝固了,隻能死死地盯著安易,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驚駭、茫然、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對未知力量的敬畏。

安易不是人?

他是......神仙?妖怪?還是什麼......他無法理解的存在?

這個世界上,竟然真的存在著這種......超凡的力量?

無數混亂的念頭在他腦中瘋狂衝撞,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撕裂。

他想起安易那些異於常人的冷靜,那份對萬事萬物彷彿置身事外的疏離,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......原來一切都有瞭解釋。

原來,他和他,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。

一股冰冷的、令人絕望的自卑感如同毒藤般迅速纏繞上他的心臟,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
他之前所有的驕傲、所有的掙紮、所有的患得患失、甚至剛纔那個不顧一切的吻......在這一刻,都顯得如此可笑,如此渺小,如此......不值一提。

他憑什麼去喜歡這樣一個......如同神祇般的存在?他憑什麼以為,自己那點可憐的、凡人的愛意,能夠打動他,能夠留住他?

剛剛定情的狂喜瞬間消散,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幾乎要將他吞冇。

他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顫抖著,想問什麼,卻又不知從何問起。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,最終,卻隻化作了一個最簡單、最卑微、也是最恐懼的問題。

他抬起頭,用儘全身力氣,望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聲音嘶啞:

“安易......你會離開嗎?”

問出這句話,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勇氣。他害怕聽到答案,卻又不得不問。

安易靜靜地看著他,看著他從極致的震撼到茫然,再到此刻幾乎溢於言表的自卑。

安易沉默了片刻。

然後,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
他抬起手,這次冇有動用任何力量,隻是用指尖,輕輕拂去顧明知臉頰上殘留的一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濕痕。

動作輕柔,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。

他看著顧明知那雙充滿了祈求的眼睛,清晰地、緩慢地,給出了他的答案:

“這輩子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平淡卻篤定:“不會。”

“這輩子”。

顧明知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攥住,又驟然鬆開。

安易不會離開。

但緊接著,那三個字背後的深意,又精準地紮進了他狂跳的心臟深處。

這輩子......不會。

那......下輩子呢?

原來人真的會有很多輩子嗎?

他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潛藏的、令人不安的訊息。

安易的回答,限定在了“這輩子”。那是否意味著......他擁有不止“一輩子”?

或者,他終有一天,會以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離開?

但他不敢再問下去了。

“這輩子”,已經足夠了。

至少這輩子,他不會離開。

顧明知猛地伸出手,再次緊緊抱住了安易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,彷彿隻有這樣,才能確認他的存在。

“好......”他將臉深深埋進安易的頸窩,聲音悶悶的,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和哽咽:“說好了,這輩子不許反悔......”

安易任由他抱著,他隻是微微抬著眼,看著帳篷頂被風吹動的陰影,目光似乎穿透了這方小小的空間,投向了某個遙遠而不可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