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9
做帝王的囚鳥 4
花燈會也是一年一度的盛事,霖溪城裡花香撲鼻張燈結綵,擺在街道兩邊攤販數量眾多,道路比平時窄了一半,兩邊樓房中間拉了些繩索,掛著許多形狀各異的彩色花燈。
街上人很多,來來往往,歡聲笑語,吆喝叫賣,似乎所有不好的事都被隔絕在外。
天色已經暗了,花燈發著五彩而柔和的光芒。
山夢一邊要推著斐黎,一邊又眼饞著路邊的糖畫,燕承奕看在眼裡,就主動說去推輪椅,讓山夢去買。
山夢屁顛顛地去轉了一朵百合出來,還遞給燕承奕和斐黎先吃。
燕承奕不愛吃甜的東西,斐黎就在邊邊上咬了一小口。
從側麵可以看到斐黎那淺色的唇和微動的舌,燕承奕突然回想起了從前束縛著他的鎖鏈。
如果這鎖鏈戴在斐黎身上,是不是會彆有一番風趣?
燕承奕的眸色暗了幾分,斐黎的髮絲隨著風輕輕拂在燕承奕的手背上,有點癢,很想讓人把這長髮抓住按在地上……
他突然回神,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有些後怕,清了清嗓子趕緊把那些畫麵清理出腦海,斐黎聽到他的聲音轉頭問道:“燕兄可是身子不適?”
“冇有。”燕承奕莫名有一瞬間不太敢看斐黎,連忙移動視線:“有些口渴罷了。”
“山夢,”斐黎叫住要去看街邊上花燈的山夢:“去路邊買些綠豆湯來。”
“好,先生。”
看著山夢一蹦一跳的樣子,斐黎有些羨慕,那炙熱的眼神正好落進燕承奕視線,燕承奕麵色無波地推著他,對著拿來綠豆湯的山夢短促地笑了笑。
街道上的人很多,山夢又喜歡竄來竄去去看那些個新奇的玩意兒,斐黎拉不住她,就隻好時刻注意著她的動向,直到餘光突然一亮。
咻——
啪!!
巨大的聲響把斐黎嚇了一跳,愣了愣,循著聲源抬頭,放大的瞳孔裡映著五彩斑斕的色彩,一朵朵絢麗的花轉瞬即逝,接二連三。
“先生們快看!是煙花啊!”山夢驚喜地歡呼著。
街上的人紛紛驚呼,望著五彩的夜空,嬉笑聲起駐足觀看。
煙花從街頭到巷尾不斷升起,各種形狀,承載著百姓對於這個國家的美好祝願飛搖直上傳達到天際,燦爛而耀眼。
斐黎抬著眼,眾多的色彩在他眼裡頰上,竟也多了一份溫暖的顏色:“燕兄,你看到了嗎,這是百姓的心願。”
燕承奕也暫時停下了腳步,眼中印著光亮,少有地眼裡也有了笑意。低下頭看向斐黎的時候,那笑意被隱去,恢複了平常的表情。
“嗯。”燕承奕應了一聲。
“臣會在陛下身後鞠躬儘瘁,用儘全力護佑陛下和清輿福澤萬年。”
這句話任彆人誰嘴裡說出來都有種阿諛奉承的意味,唯獨從斐黎口中說出,隻讓人覺得他心繫萬民甘心奉獻,那淺淡的嗓音讓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。
燕承奕看了他一眼,這人永遠是那種清澈見底的眼神,就好像說的當真都是心裡話。
煙花放了很久,三人就在煙花下慢慢走著,街兩邊有許多買小飾品的攤販,山夢又去買了一袋子她覺得兩人可能喜歡的物件兒,一樣一樣分給他們,斐黎已經見怪不怪地拿著至少五根簪子三隻鼻菸壺,兩塊玉佩,三對核桃和兩副手鐲。
而燕承奕對著一堆玉牌扳指領釦發了會呆。
最終回小院子的時候,山夢拿了兩根糖葫蘆,一臉的滿足,嚷嚷著下次有機會還要來玩。
斐黎在院子裡沏了一壺茶,燕承奕原本不太願意再看到他,準備回房間,但前腳剛剛踏進房間門,就被斐黎叫住了。
“陛下,喝口茶嗎?”
四下無人,斐黎還是習慣了叫他陛下。
燕承奕用力地閉了閉眼睛,把厭惡的情緒壓了下去,轉身微笑著點了點頭:“愛卿相邀,自然是好。”
斐黎斟的茶,是清輿國數一數二的好,燕承奕前世一直都最喜歡斐黎斟的茶,但如今,杯子放到他的跟前他卻冇有了半分興趣。
“其實臣要跟陛下說一件事。”斐黎也冇有在意燕承奕喝還是不喝,用手指沾了一點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圓圈,水滴自手指離開就逐漸浮空,在燕承奕的麵前變換成不同的形狀,最終緩緩凝結成了一個字。
“崩”
燕承奕不是第一次看斐黎有這般能力,第一次他還十分驚訝以為斐黎是個江湖騙子,後來就接受了。
他皺起眉毛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斐黎搖搖頭,抬袖揮手,水珠砸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:“這次說的很模糊,臣一時之間也無法分辨,隻是知道了這讖言就趕緊告訴陛下了,彆的臣可以解決,隻擔心陛下的安危。”
嗬,假惺惺。
燕承奕差點笑了出來。
“愛卿放心,朕一定會照顧好自已,不讓歹人近身。”燕承奕盯著斐黎的眼睛,加重了“歹人”兩個字,可斐黎就像是冇看到燕承奕的眼神那般,點頭過後毫無波動地擦了桌子:“時間不早了,陛下早些休息吧。”
燕承奕轉身欲走,餘光中卻看到斐黎撥弄著輪椅推後了一些朝他拱手作揖,聲音輕得連他都聽不太清——
“臣定不負陛下,不負清輿。”
燕承奕隻是頓了頓,便進了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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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是微服私訪,其實除了走在街上冇有亮出燕承奕的身份,去各個縣令那兒討要賬本的時候,那獨屬於燕承奕的令牌就冇有藏著掖著。
縣令原本還以為是世家公子錢來找茬,看到那黃金令牌的時候,嚇得麵色蒼白跪在地上差點就尿了褲子。
最大的港口城市,商業最發達的地方,有貪官汙吏是兩個人早就猜到的事情,麵對著钜額的貪汙數目,斐黎有些汗顏。
[你說這……有錢冇命花,不虧嗎?]
[可能人家就喜歡這種有錢的感覺,有冇有命無所謂。]
[?有道理。]
燕承奕坐在堂中氣壓低沉,將人拖出去重打六十大板然後帶去審理,斐黎就坐在下首,抱著山夢給他溫好的暖爐,淡淡然看著。
貪官的事情告一段落,燕承奕想一個人單獨去檢視這裡的經商方法,就隨便說了個由頭讓斐黎隨便去哪裡轉轉。
斐黎雖然很想去這個從未來過的地方到處轉轉,但考慮了一會還是決定去當地的書院。
斐黎的姿容上乘,但那一身從容清雅的氣質讓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容貌。
知識淵博而謙虛的人是什麼模樣或許都不重要。
教書先生眼神毒辣,一眼就能看出人的資曆,看到斐黎在書院門口徘徊,特地迎了上去向斐黎拱手:
“公子來此小書院,是想要指教些什麼嗎?”
“指教談不上,在下從門口經過時聽到您再說清輿曆史,老先生,不知我是否可以旁聽您上課?”斐黎趕緊回禮。
“當然可以,公子請進。”教書先生朝著裡麵揮揮手,立刻有兩個年輕力壯的青年把斐黎搬進了聽課最好的位置。
山夢雖然聽不懂也不想聽,但這裡不比都城,她還是跟著自家先生比較好,就坐在斐黎後麵的廊椅上撥動著兩邊種著的綠植。
教書先生說的曆史,彷彿能把人帶到當年的境遇,飛沙走石的戰場血腥氣味都能從文字中飄散出來,將領的英雄事蹟說的跌宕起伏蕩氣迴腸,底下所有學生都全神貫注一字不落地聽著。
包括斐黎,但不包括山夢。
“如果這老先生不教書的話,做個說書先生肯定也能賺的盆滿缽滿。”
斐黎聽到山夢的小聲嘀咕,側頭看了她一眼,後者對上斐黎的眼神,趕緊吐了吐舌頭閉上了嘴。
燕承奕聽著暗衛說斐黎的去向,等到事情結束找到這家書院的時候,斐黎正在學生前麵,拿著一本地理圖冊娓娓道來。
斐黎的眼眸裡,是燕承奕從冇看過的光。
燕承奕突然記起來了一年前斐黎剛剛進入朝廷的時候,他曾問過斐黎如果不當官想做什麼。
“當個教書先生吧。”那時的斐黎聽到這句話隻是笑了笑:“但如果隻是做了教書先生,能為清輿做的也就隻有多培養幾個國之棟梁,現如今臣既有這看破天道的本領,理應為陛下,為清輿效力。”
燕承奕開始有了些疑惑。
為什麼在教書是散發著這樣光芒的人,卻會想著謀權篡位?
不過疑惑終究是疑惑,燕承奕不需要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,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斐黎覺得他一直都冇有變,還是那個全權信任他的傻皇帝。
“斐黎。”
斐黎聽到了門口燕承奕的聲音,先是動作一停,隨即放下了手裡的書對著那些學生還有教書先生告彆。
燕承奕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周遭光芒在一瞬間又消散,變回了那個無慾無求的國師。
“燕兄。”斐黎似乎在他麵前永遠都是一個表情,根本看不出來是難過還是開心,那淡淡的微笑就好像一張麵具,燕承奕一直到現在恍然大悟。
原來斐黎一直冇有對他敞開心扉過。
莫名地氣憤,燕承奕冷哼一聲:“走吧。”
斐黎低了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