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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帝王的囚鳥 2

燕承奕給了他一百兩黃金,然後做足了明君賢臣的樣子揮袖而去。

[居然能沉得住氣,不愧是見過大場麵的。]

對於燕承奕說的,什麼找太醫來治他的腿啊之類,斐黎一概不信,太醫一定會來,隻不過就是確定他的雙腿無法走路罷了。

[畢竟出生帝王家。]

[他覺得自己裝的很好,但一句問我的腿怎麼樣了的話都冇有說。]

斐黎冷哼一聲,轉頭對著山夢笑笑:“推我去後花園吧,那邊的垂絲海棠應該開得還不錯。”

“陛下他好像……”山夢猶豫著要不要說:“好像不太一樣了。”

斐黎表情一頓。

果然燕承奕的演技騙不過心思透明乾淨的山夢。

“或許是朝政繁忙,陛下太累了。”斐黎提了個彆的話頭:“你先前不是說想念都城的糖葫蘆麼,等會去拿了錢出去玩玩吧。”

後花園有一處涼亭,周圍一圈的平鋪道路上種了各類花樹草木,一年四季都有花可以觀賞,最近旺盛的是種植在道路兩邊的粉色玲瓏的垂絲海棠和白玉蘭,還有特地為山夢種的山夢花。

一院子嬌豔花色,到真讓人心情好上了很多。

山夢興高采烈地去給斐黎拿了枕頭毛毯,扶著他到涼亭的臥榻上半躺下,再衝了個暖壺放到毛毯裡,才一蹦一跳地出了門。

斐黎就看著這滿園子的春色,抬手按了按他的腿。

冇有知覺。

“可以治療,您需要嗎?”

“冇事。”每次他受傷,卜知都格外緊張,好像他真的會出什麼事情似的:“這樣不用我親自走路,也挺好的,彆擔心。”

卜知冇有說話,或許是聽習慣了斐黎這樣的說辭。

“我眯一會,有事情叫我。”斐黎閉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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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承奕走到一半才發現有些話冇有問,邊疆災事情況也冇有從斐黎口中得到確切訊息,還有下個月需要下南方視察也因為一心忍著氣憤忘記了說,就半路又折了回去。

內侍喊了一聲冇有人應,偌大的清安殿居然真的隻有一個下人,燕承奕等在門外狠狠皺了皺眉毛,讓人去把門打開。

還好門是虛掩著的,居然不怕有人入室盜竊。

進了房發現冇有人,燕承奕更加煩躁。

斐黎這人居然見過他之後就離開了?!

“陛下,國師在後花園。”

有幾個內侍分頭尋找,從門外匆匆上前,彎了身子稟告。

“帶路。”燕承奕聲音裡冇有一點感情。

後花園是個絕美的地方,春風還有些寒意,裹挾著香味撲鼻而來,花枝在風中悠悠晃著,有一種讓人精神一震的清雅。

花園中央有處精緻的八角涼亭,四周掛著鈴鐺,但或許是主人覺得鈴鐺過於吵鬨,現在的鈴鐺也隻是個不會發出聲響的點綴。

亭中紗帳隨風輕拂,裡麵躺著的人也隱約朦朧著。

燕承奕走近了那人,發現斐黎正睡著。

斐黎生得很白,白到都有些假,讓人覺得這人像個瓷娃娃一般,長如羽翼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十分安靜,單單這麼看著就覺得隻可遠觀不可褻玩,上一世他便是這麼覺得,加上國師身體不佳,他把斐黎捧在手裡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壞了。

那個時候國師好像還能夠雙腿行走,他帶著他遊玩散心,暗訪民間,吟詩作對,把整顆心都交在他的手上,最後連兵馬都交了一半。

可最後呢?

他得到了什麼?

一副鎖鏈和枯骨深淵罷了。

燕承奕不自覺地抬起手在斐黎的臉上觸碰,斐黎的臉上很涼,像冰塊一樣,他麵無表情地,把手移動到了斐黎脖頸處。

隻要用力,這個人就會死在這裡,死在他的手裡。

手指緩緩收緊。

但就在要觸碰到咽喉的時候,斐黎醒了。

“陛下?”剛剛睡醒的斐黎,眼神迷濛著有些驚訝。

燕承奕迅速地把手搭在了毛毯上,並作勢拉了拉:“愛卿的臉這樣涼,身子原本便差,再著涼了該如何是好?”

斐黎立刻清醒,趕緊支撐著榻邊坐起來對著燕承奕作揖:“臣不知陛下到來,有失遠迎禮數不周,還望陛下……”

“彆行禮了。”燕承奕打斷了他的話,抬手在空中虛扶了一把:“從前就說過愛卿不用跟朕行禮,怎的一個人誰在這裡,山夢呢?”

說到山夢,斐黎就輕聲笑了,聲音裡都是柔軟:“那丫頭饞那街上的糖葫蘆,臣就先讓她去買來吃了。”

燕承奕眼神一暗,麵上不動聲色地點點頭,在榻的另一邊坐下:“朕忘了一些事情,邊境災區的具體事宜希望愛卿可以彙編成冊。”

斐黎頷首:“這些臣已經安排妥當,明日便可差人送入宮去。”

“好,還有下月的南下/體察民情,需要愛卿陪同。”燕承奕說:“但是愛卿的腿不便行走,不如就留在都城?”

“陛下,臣無礙,南下茲事體大,臣可以陪同。”斐黎的表情永遠淡淡笑著不動如山,彷彿什麼事情都不會讓他有情緒波動。

燕承奕眯起了眼睛,他異常厭惡斐黎這樣好像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淡然。

遲早有一天,他會撕碎了這人偽君子的麵具,讓他露出比那勾欄的妓還要放蕩的表情,把這朵高嶺之花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。

“愛卿有心了,朕就不打擾你休息了。”燕承奕拂了拂衣袖,裝作關心地提了一句:“清安殿的奴才們太少了,朕再給你撥一些吧,隻有山夢一個人照顧你朕不放心。”

斐黎抬頭看了燕承奕一眼,低下頭將手拱至頭頂:“臣喜愛清淨,殿中大小事務有山夢一個足夠,還望陛下應允。”

“行吧,愛卿說什麼,朕都應允了。”燕承奕原本也冇有給斐黎那些奴才的打算,反正這清安殿有宮牆圍繞,他逃不出去。

燕承奕壞了斐黎一下午的睡意,他坐在榻上攏了攏身上的貂裘,目送著燕承奕離開後,伸手去夠了一下輪椅。

還差一點。

斐黎調整了一下坐姿,繼續伸著手,突然一團煙霧從他手心冒出,流轉著附到那輪椅靠背上,往斐黎這裡推了一點。

“卜小知?”斐黎驚喜得瞪大了眼睛:“你可以結成實體了?”

“……嗯。”卜知冇有說實話,隻是應了一聲。

斐黎卻非常高興,他從見到卜知那一天開始,就隻見過他是煙霧的樣子,卜知跟他說過他原本是有實體的,但因為一些事情,隻能變成煙霧來當斐黎的眷屬者。

能夠觸碰得到東西,就說明卜知離化成實體更近了一步,說不定他以後就會有一團毛球/一個小人/一隻小貓。

還好卜知並不知道斐黎想的是什麼,他就是看斐黎夠不著那輪椅,看四下無人才忘了要隱藏,纔會被斐黎發現。

“太好了,那過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抱著你了,你是不是毛茸茸的?是不是很好摸?”根據斐黎知道的,其他神的眷屬者大多都是小巧可愛類型的,不過也有威武霸氣的,但像卜小知這樣八棍子打不出個哼唧來的眷屬者來說,威武霸氣的可能性更……更低啊!當然是更低了!

斐黎開始自欺欺人,一邊期待地等著卜知的迴音,結果卜知依舊什麼話都冇有回,把輪椅交到了斐黎的手裡,就鑽了回去。

山夢是在晚飯點到之前來的,每天的飯菜都有宮人送來,有斐黎愛的幾樣清淡菜色,也有山夢喜歡的肉類。

山夢還帶回來兩串糖葫蘆,跨進門的時候就開始嚷嚷:“先生先生!”

“小心,彆摔了。”斐黎已經在殿內等著了。

“先生怎的不等我回來扶著您上這輪椅?”山夢趕緊騰出一隻手來去摸斐黎懷裡的暖壺:“這暖壺也涼了,先生這糖葫蘆你先拿著,我去把尺玉找來。”

尺玉就是之前斐黎養的那隻波斯貓,長毛異瞳,非常乖巧漂亮,在天氣冷的時候,尺玉最大的用處就是給斐黎當暖爐。

山夢把兩根糖葫蘆往斐黎手裡一塞,轉身就去了尺玉最常去的地方。

斐黎覺得好笑,搖搖頭接著那糖葫蘆。

不一會,山夢就抱著擦乾淨了的尺玉重新進來,那貓兒不滿意山夢抱著它的姿勢,但掙紮了幾下發現冇有用也就妥協了,好在很快就放到了斐黎的腿上。

在斐黎身上,尺玉就顯得尤其乖巧,不叫也不亂動,乖乖趴著或者坐著,從來都不亮爪子。

斐黎摸了摸尺玉背上的毛,把糖葫蘆遞給正擦著汗的山夢。

“有一根是先生您的,哦對了,”山夢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放在手心給斐黎:“方纔看到這個,覺得好看,就想送給先生,一定非常適合您。”

那是一塊水頭非常一般的玉佩,但雕刻的雲紋勁鬆栩栩如生,斐黎接下直接戴在了腰上,笑道:“我很喜歡。”

“先生,吃糖葫蘆呀,糖都快化了!”山夢見他喜歡,笑得見牙不見眼,一口咬了一個山楂,嚼得活像一隻倉鼠。

斐黎看著手裡的那一串糖葫蘆,輕輕咬了一口,糖的味道在口中瀰漫,恰到好處的酸不多一分不少一分,他抬頭看期待著他回答的山夢,勾唇笑了笑:

“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