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她為什麼死了?

江貴妃一夜未眠。

她在等,等著法相寺前來報喪。

與幽影樓的約定,就在今晚。

今夜之後,那個礙眼的皇長子,就會成為陛下心底永遠的痛。

宮門夜間落鑰,無大事不可開。

可今夜,宮門卻被敲開了。

皇帝連夜出宮,太醫隨行。

當聽說皇帝麵色蒼白,幾乎昏厥,要不是鐘意攙扶,隻怕當場就要栽倒在地,她眼底的笑意更濃。

宮中規矩,夜間不得隨意走動。

永和宮隻得了這些訊息。

但對江貴妃而言,已經足夠。

她眯起眼來,姣好麵容上,是抑製不住的得意。

那個陛下一直心心念念,滿懷愧疚的皇長子,這一次,終於要被她徹底抹去!

江貴妃安然靠回榻上,撫著茶盞,慢條斯理,嘴角彎彎。

天亮了。

小太監跌跌撞撞衝進永和宮,撲通跪倒:“出事了!出事了!法相寺出事了!”

江貴妃眼底劃過一抹暗喜,卻忙不迭壓下神色,佯作驚慌。

她慢條斯理的起身:“出了什麼事?你慢慢說,不要慌。”

小太監撲通一聲跪下,泣聲哽咽:

“三皇子……冇了!”

江貴妃怔住。

她的笑意僵在唇角,瞬間血色褪儘。

她僵硬著身子,聲音發顫:“誰……你說誰?!”

“是三皇子!流寇夜襲法相寺,三皇子被殺了。”

轟——!

江貴妃隻覺眼前一片漆黑,雙耳嗡鳴。

癱倒在地。

……

訊息在京中擴散。

人們惶惶不安。

法相寺那兩座貴人居住的院子裡,血流成河,隻剩下楚墨淵一個活口。

他差點也被當成了死人。

幸好太醫院正史隨行,探得他尚有一絲微弱氣息,驚喜道:“皇長子殿下還活著!”

這讓皇帝微死的心,又瞬間活了過來。

“果真?!”

正史忙道:“殿下還有微弱呼吸,許是正因如此,被流寇誤認為已死,這才逃過一劫。”

“快!快!即刻送皇長子回宮!”

回宮的馬車上。

楚墨淵睡了過去。

為了逼真,他在手腕、大腿和後背,各留下一道傷口。

是防禦和逃亡常見的傷口。

他有些失血過多。

夢中,他一直在策馬飛奔。

抵達京城後,突然天降大雪。

他有些茫然……

如今剛到四月,怎麼會大雪紛飛?

長街上,張燈結綵。

“新帝登基第一年除夕,就迎來瑞雪,真是個好兆頭!”街頭巷尾,人們奔走相告。

他滿心茫然,從他們跟前掠過。

他不受控製的奔向一處府邸。

硃紅大門上,牌匾赫然寫著五個金漆大字:

“忠義將軍府”。

這是何處?他怎麼不知道京城中還有這麼一座將軍府邸?

而且,他為什麼會在這?

他的心口,又為什麼如此慌亂?

他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,鬼使神差地推門而入。

雕梁畫棟的迴廊上,裝飾精美的院落裡,處處都是碎裂的瓷器,翻倒的桌椅,還有零星的首飾。

像是逃亡所致。

他快步走到最深處。

那裡有一座牆麵斑駁的院落,被鐵鎖死死鎖著。

他抬手,內力一震,鎖鏈“哐當”墜落。

院門緩緩敞開。

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。

白雪覆滿庭院,天地死寂。

在雪地中央,躺著一個女子。

她衣衫襤褸,仰麵朝天,生死不知。

這個女子,他曾經見過。

那是在另一個夢中,她蜷縮在簡陋陰暗的房間中,骨瘦嶙峋,麵目模糊。

那次,他冇有看清她的臉就醒了過來。

而這一次,她靜靜躺在雪地中,髮絲散亂覆蓋在瘦削的麵頰之上。

風起。

枯發被吹開,露出她的臉,灰白且冷凝。

冰霜覆麵,毫無生機。

楚墨淵整個人都在顫抖——

是孟瑤。

他的心口像被刀狠狠剜開,滿是震驚:

“阿瑤!”

他想喊,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他向她奔去,想將她抱在懷中。

卻隻感覺到天旋地轉,腳下雪地瞬間塌陷。

他彷彿被拖入無儘深淵。

再醒來時。

他赫然回到皇長子府的那間密室中。

長明燈搖曳,昏黃的光影在八十二個靈位上晃動,影影幢幢。

楚墨淵瞳孔驟縮,他疾步上前。

正中央,那塊原本空白的靈位上,赫然刻著:

“孟閨諱瑤殤位,逝於嘉禾十九年正月二十三。”

他怔住,呼吸都凝固了。

嘉禾十九年,不正是今年?

正月二十三,不就是三個月前?

阿瑤明明無礙。

為什麼,名字會出現在靈位上?!

而這個靈位,原本是空無一字。

他伸手,想要將那靈位拿下,仔細看清楚。

可指尖剛觸到木牌的一刹那——

整個人突然驚坐了起來。

滿身冷汗。

沈硯之見狀,長舒了一口氣:“殿下總算醒了。”

楚墨淵望向四周。

眼底還殘留著震驚。

這裡不是皇長子府,而是宮中。

半晌,他才艱澀開口,聲音沙啞:

“……本宮睡了多久?”

“一天一夜。”沈硯之應道,“正史大人費儘心思也冇將您喚醒,法相寺血流成河,您這突然而來的昏厥,將受到驚嚇演繹的更加毫無破綻。”

楚墨淵低下頭,眼神晦暗如墨。

他不是昏厥,而是陷入了夢魘。

而且,不止一個。

兩個夢魘,詭異而真實。

可是,為什麼會有兩個如此奇怪的夢?

為什麼在這兩個夢中,阿瑤都死了?

而且,還是不同的時間!

一個阿瑤,死在除夕之中。

一個阿瑤,死在剛剛過去不久的正月二十三。

怎麼會這樣?

他腦海中再次浮現法相寺刺殺那夜。

孟瑤那雙滿是痛苦和恨意的眼睛。

楚墨淵頓了頓,坐起身來。

沈硯之忙按住他:“殿下,你還有傷在身,不可挪動。”

楚墨淵未語,他看了眼路甲,暗衛立刻遞上夜行衣。

楚墨淵換好衣服,看向沈硯之:“此處交給你,務必幫本宮隱瞞。路甲,你隨本宮出宮!”

沈硯之一怔,連忙勸阻:“現在?此刻宮中戍衛森嚴,稍有不慎便會被髮現,屆時功虧一簣。不如等天亮,屬下向陛下稟明您已經醒來,且並無大礙,隻需回皇長子府靜養,如此一來豈不穩妥?”

楚墨淵回答。

“不行……本宮等不到明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