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心靈手巧小狐狸

馬車內,燭火微搖。

孟瑤準備的生辰禮。

是一隻小木馬。

巴掌大小,鬃毛豎立,四蹄似要騰空,線條簡潔,卻隱隱透著一股淩厲的勁道。

雖不精緻,卻神態俱全。

細看之下,木紋間隱約可見刀鋒反覆打磨過的痕跡。

帶著粗糲卻真切的溫度。

楚墨淵指尖微顫。

他曾在她麵前提過一次,想要縱馬馳騁。

那一次,他原是有心捉弄,為難她一下。

但那句話,確實是埋藏在他心底整整六年的渴望。

自從發現江敏給他下毒,他決議將計就計之日開始。

他就再也冇有體驗過縱馬馳騁的感覺了。

六年光陰,他的輕功與內力日漸精進,但都隻是為著複仇與謀算。

為了讓自己佈下的一顆顆暗棋能夠受他震懾,為他所用。

縱馬馳騁的肆意,早已被封存在記憶裡,隨著“裝瘋賣傻”一併封存。

那日,是她幫他找回了馬背上的肆意疏闊。

而眼前……

他摩挲著掌心的小木馬。

她一直在記著,是嗎?

心底有東西正慢慢融化,他呼吸微滯。

見他一直不說話。

孟瑤托著腮,眼裡漾著淺淺笑意,還帶著幾分朦朧,看著他:“喜歡嗎?”

他抬頭,正撞進那雙濕漉漉的眼眸裡。

他的心口一點點發熱。

他用力點頭。

孟瑤笑了,眉眼彎彎,好像鬆了一口氣:“那就好,昨日劉福將雕了整整半宿呢。”

楚墨淵:……

什麼玩意?

他手指驟然一緊,險些將木馬折斷。

劉闖做的?!

他又白感動一場!

楚墨淵低著頭。

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挪,顯然要與她拉開距離。

馬車內剛剛升起的旖旎氛圍,瞬間消失。

孟瑤覺察不對,歪頭看他,狐疑道:“怎麼了?”

他彆過臉,不願應答。

孟瑤以為他不喜歡,又捱了過來:“這圖樣是我根據上林苑那匹棗紅馬畫的,你當日不是很喜歡嗎?還有這馬背,我還刻了兩刀呢……隻是我手笨,隻能讓劉副將來幫忙。”

她攤開手掌。

楚墨淵閉了閉眼。

他不想聽。

也不想看。

馬車很快抵達常寧郡主府。

孟瑤利落跳下車,轉身想與車內的人告辭,卻見厚重的車簾“唰”地垂下,將她隔絕在外。

孟瑤:……

送禮也不行!

小傻子生起氣來,真難哄!

車廂內,楚墨淵盯著手中的木馬,眼神陰晴不定。

忽地一抬手,將木馬扔了。

扔到馬車角落裡。

其他男人做的東西,他拿著做什麼!

他有滿滿兩大車賀禮呢!

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,皇長子府到了。

楚墨淵下車時,腳步頓了頓。

轉頭望見角落裡的木馬,猶豫片刻,還是伸手撿了起來。

畢竟,是她親手畫的圖樣子。

而且,剛纔雖然隻是一瞥。

他還是看見了她的掌心中有一道凹痕,一看便知是刻刀留下的。

過了一夜還這麼深,想來她不是不想親手做,而是的確不擅長。

親手畫的,和親手雕的,也差不了多少。

她心裡,還是有他的。

想到這。

楚墨淵把木馬揣進懷中。

蹦下了馬車。

……

夜色沉沉。

皇長子府後院,密室燈火幽幽。

路甲早已候在其中。

見楚墨淵入內,立刻低聲稟道:“殿下,屬下已經查實,裴氏……的確想與您聯姻。”

“聯姻?”楚墨淵脫下外袍,神情冷淡:“說。”

路甲答道:“近來裴氏中興,多是朝中老臣相助所致。裴寅初嚐到了甜頭,便想繼續拉攏這些中立老臣……知道他們都曾受先皇後恩惠,於是便想另辟蹊徑,想讓裴家嫡長女嫁給您做側妃,這樣一來裴家也作為您的嶽家,更好在朝中行事……”

路甲流著汗說完。

“他可真敢想。”楚墨淵冷笑,“裴涵杳也同意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為了她爹那點上不得檯麵的心思,願意賠上自己一輩子。就這腦子還想做本宮的側妃?”楚墨淵罵了一句,“蠢貨!”

他又問:“裴盛知道他兒子野心這麼大嗎?”

裴盛就是裴閣老。

是曆經兩朝的大儒,很是受人尊敬。

楚墨淵也正是看中了他的聲望和行事作風,才選擇扶植東越裴氏與儋州江氏分庭抗禮。

他知道裴寅初心思不純,但無所謂。

這樣的人一旦發現江氏的弱點,就能撕咬著不放。

隻是冇想到,這貨竟然想著要把女兒塞給他!

“裴閣老應當不知情。”路甲回答。

“他不知情?那裴二又是如何得知的?”

那日從春日宴回來,孟瑤被裴清舒攔住說了幾句話,再上車時就開始對他陰陽怪氣。

很明顯,是裴清舒把裴家的打算告訴了孟瑤。

楚墨淵繼續問:“裴二的身份,查明瞭嗎?”

路甲應道:“裴二小姐裴清舒,說起來算是庶出。”

楚墨淵皺眉:“什麼叫算是?”

“因為裴大人迎娶裴二小姐生母時,並未透露自己在京中已有妻女。”

“還有這事?”楚墨淵來了興致,“詳細說說。”

這種事,他最愛聽。

“裴寅初自己見色忘義,就以為天下間的男子,都同他一樣?”楚墨淵冷笑,“把裴寅初和裴大小姐的打算透露給裴盛,看那老頭子如何處置。”

“是。”

路甲又問:“那殿下還要繼續使用裴氏一族嗎?”

“扶持一個世家,你以為這麼容易?。”楚墨淵看他,“且看裴盛如何處置吧。”

處置不好,再扔也不晚。

“屬下明白。”路甲說完退了出去。

裴家送來的那件金絲軟甲,正放在角落中。

想起昨日裴涵杳的種種行為。

楚墨淵眸間染上一抹厭色:

也不看自己長什麼樣,也敢來他麵前賣弄!

他掌心中,還攥著那隻小木馬。

楚墨淵勾唇:

哪裡像這隻小狐狸。

心靈手巧的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