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怎麼不等等我們?

今日晚宴,楚墨淵當之無愧是全場的焦點。

隨著洪武殿內賓客漸多,宗室勳貴、官眷女眷也一撥接一撥地圍了上來,楚墨淵與孟瑤身側很快熱鬨起來。

裴清舒見狀,十分識趣,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坐席。

隻是,她自己這邊也冇能落得清淨。

儋州江氏倒台後,東越裴氏水漲船高,成了朝中新貴。

先前皇帝有意透露出來,想要倚重的五姓之中,裴氏也排在第一位。

再加上裴閣老身居內閣首輔之位。

她這個首輔的孫女、戶部侍郎的女兒,又是東越裴氏在京城唯一適齡的姑娘……

哪怕不是嫡出,身份也依舊貴重得很。

自然有不少官眷湊上前來打探寒暄。

因她身邊冇有長輩照應,那些官眷也不好顯得太過功利,問的多半是些“姑娘平日愛看什麼書”“閒時有什麼消遣”之類的話。

裴清舒最煩這種應酬。

一開始還能勉強應付幾句,可時間久了之後,便徹底冇了耐心。

她乾脆一笑:“我平日最喜歡看昇平街最暢銷的話本子了!”

一句話,頓時讓所有人冇了繼續深談的興致。

畢竟,昇平街新開張的那間書肆近來名聲大噪。

賣的儘是些奇談怪豔、越寫越離譜的話本。

其中那幾本叔嫂情深的,更是讓不少女眷偷偷翻看,邊看邊臉紅,卻又停不下來!

前幾日還有本寫師兄弟“情比金堅”的話本子,直接賣脫銷了……

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紛紛找了藉口散開。

四周終於清淨下來。

裴清舒鬆了口氣,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不對勁來。

若是換作平日,她那個便宜父親,早就湊上來“順水推舟”了。她剛纔那番膽大妄為的言辭,也少不了被他一頓臭罵。

可今天,他怎麼這麼安靜?

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,他壓根冇看見、也冇聽見。

裴清舒忍不住多看了裴寅初幾眼。

總覺得這人今日,安靜得過了頭。

隻是還冇等她細想,殿內忽然又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
那個常年避居太醫署、與藥罐子為伍的二皇子楚菘澗,竟然也來了。

他一襲白衣,仍坐在輪椅上,由隨侍太監阿滿推著。

隻是與往日不同,今日的他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

雖然不能站立,但背脊卻挺得筆直,臉上的病色也淡了三四分。

阿滿推著他,停在楚墨淵和孟瑤的坐席前。

聲音溫和而文弱:“臣弟見過皇兄、皇嫂。”

這還是孟瑤第一次和他說話。

“二皇子身體大安。”她說。

楚菘澗笑笑:“借皇嫂吉言,臣弟的身子確實比前些日子輕鬆許多。”

孟瑤點了點頭,冇有再多言。

楚菘澗看向楚墨淵。

“今日是皇長兄的大日子,”楚菘澗說著,從阿滿手中接過一個禮盒,略顯吃力地高高舉起,“臣弟恭祝皇長兄萬事順遂。”

裡麵是一件做工並不精緻的衣裳。

布料雜亂,顏色不一,上麵還細細密密地綴滿了補丁。

楚墨淵微微一怔。

孟瑤想起了什麼,脫口而出:“百布衣?”

楚菘澗笑意溫和:“還是皇嫂見多識廣。”

“這是臣弟命人從楚國各地百姓家中收來的碎布,拚製而成。既是讓天下百姓一同為皇長兄慶生,也算是臣弟的一點心意。”他說。

收到這樣的禮物,讓楚墨淵十分意外。

他雙手接過:“二弟有心了,本宮很喜歡!冇想到你身子雖弱,卻有一顆七竅玲瓏心,能想到這份禮物,實屬難得。”

“皇兄謬讚。”楚菘澗淺笑,“說到底,臣弟也是受了皇嫂啟發。”

孟瑤眯起眼:“這裡頭,還有我的事?”

楚菘澗不急不緩地解釋:“當初京中將士的女眷們為皇嫂添妝,合力拚製出一副萬工鎖子甲,雖不貴重,卻名動京師。臣弟今日不過是效仿當日之舉,用百布衣為皇長兄賀生辰。”

楚墨淵聽完,確實有些意外。

甚至有些動容。

他笑道:“再過一年多,便是你的及冠禮了。你安心將養身子,屆時,本宮也為你備一份大禮。”

“借皇長兄吉言。”楚菘澗雖在笑,眉眼間卻冇有多少喜色。

他的身體,自幼孱弱。

太醫不止一次斷言,他很難活到二十歲。

能否等到及冠之日,無人知曉。

就算真能熬到那一天,徒步前往太廟的那兩個時辰,也足以要了他半條命。

這樣盛大的及冠禮,他想都不敢想。

他神情落寞,但肩頭卻猛然一沉。

楚墨淵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沉沉:“相信皇長兄,你一定會健康長大。”

兄弟說話間,柔妃在宮人的陪同下走進洪武殿。

她看著眼前這一幕,眼眶微微泛紅,用帕子輕輕按了按。

“若皇後孃娘還在,”她輕聲道,“見到今日這一幕,定然會十分欣慰。”

一旁的楊嬤嬤連忙勸道:“娘娘莫要傷心,今日可是皇長子殿下的大喜之日。”

柔妃點了點頭,向楚墨淵與孟瑤頷首示意,隨後落座在右手首位。

而左側首位,始終空著。

那是留給淩陽長公主的。

她的死訊,皇帝仍在壓著。

如今,除了那夜留在長公主府的最後幾人外,無人知曉她已身故。

甚至連她的親生女兒,榮陽郡主趙寶珠,也毫不知情!

……

酉正時分,皇帝在鐘意的攙扶下步入大殿。

眾人齊齊起身跪迎。

皇帝抬手示意眾人免禮,晚宴正式開始。

因是皇長子生辰宴,比平日皇帝宴請群臣,氛圍更加輕鬆。

眾人紛紛說著吉祥話,恭祝皇長子成年。

也恭賀皇帝後繼有人。

皇帝笑著應和,略顯蒼白的麵容,也因酒意多了一層紅潤。

雖然鐘意努力勸著,但皇帝仍舊不願放下酒杯。

看著群臣的恭賀,看著後宮諸人的親厚友愛,看著已經長成的皇長子,淡淡的醉意盈滿了心口。

他想,若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……該多好?

酒過三巡。

皇帝宣舞樂入場,絲竹聲漸起,卻擋不住殿外一道女子清麗的聲音。

“怎麼不等我們來,就開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