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撞破

夜訪曲竹巷這一趟,孟瑤與楚墨淵,從阿毛口中撬出了不少關鍵資訊。

裴府大火那夜,青鸞潛入裴寅初漱石軒中的密室,確實有條暗道可以直通憐月閣。

可孟瑤一直想不通。

裴府既然有密道,那為何淩陽長公主府內亂之夜,裴寅初還要冒著暴露的風險,直奔憐月閣?

他明明可以將此事做的更為隱秘——帶裴清舒回府,然後從密道前往憐月閣通風報信。

究竟是什麼原因,讓他如此選擇。

直到阿毛開口,疑點纔算徹底解開。

近半年裡,那條密道一直在改建。

他們要把密道,與貫通京城的水渠連接起來。

舊有通道被暫時切斷,新的結構尚未完全成形,而當日訊息來得太急,裴寅初根本來不及等待,隻能鋌而走險,直奔憐月閣。

至於為什麼要在此時改建密道。

阿毛身份低微,隻是憐月閣的雜役,知道的並不多。

但他隱約聽說,是為了方便撤退所用。

一旦事敗,原有的密道被人堵住,便是甕中捉鱉。

連通水渠,意味著生路。

水路錯綜,暗流交織,隻要鑽進去,人便能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
甚至可以沿著水路出城!

這兩日,密道已重新貫通。

隻是時間倉促,施工粗糙,內部層次起伏不平。

阿毛的話,與他們先前的猜想差不了多少。

改建是在儋州江氏覆滅之後開始的,因為事發突然,幕後之人隻得倉促動工。

而長公主府中出事,京中再無能夠牽製楚墨淵正位東宮的人。

於是,那些人更加倉促。

他們迅速聯合魏國人,又將密道也草草收尾。

隻是,這般草率卻恰好把聯通水渠的那一段岔口隱藏了起來。

這才使得青鸞前幾日潛入查探時,冇有發現。

回到皇長子府時,前廳燈火通明。

楚墨淵的兩名暗衛首領,以及劉念,早已候在廳中。

今日,已是三月初四。

離及冠禮,隻剩下四天。

禮部、宗正寺和內務府,都在有條不紊的準備。

看起來一切風平浪靜。

但深入其中,卻能發現暗流不斷湧動。

遞到禦前請求典禮延期的奏摺,一封接著一封。

各部都有。

其中有心懷鬼胎之人,但更多是不明真相之人對皇帝身體的擔憂。

若三月初八那日,陛下身體抱恙,無法出席及冠禮……

那楚國被寄予厚望的皇長子,又該如何自處?

留給各方的時間,都不多了。

命令一條條下去,路甲、路乙各自領了差事,很快退下。

劉念則呈上了一條密信。

是吳晗將軍,從滎陽城送來的。

孟瑤展開細看。

吳晗告訴她兩件事。

其一,吊橋修複之後,魏國使團已重新啟程,若無意外,大約在三月十二日前後,便可抵達京城。

其二,使團中那隻一人高的大木箱,他已派人暗中查驗過——箱中空無一物。可箱底與內壁,卻留下了些許痕跡,箱子裡裝著的,應該是一個身材矮小的人。

孟瑤看完字條,若有所思。

她將字條遞給楚墨淵。

楚墨淵掃了一眼,神色未變,隨手在燭火上點燃。

火焰舔舐紙角,字跡很快化作灰燼。

孟瑤讓劉念去給吳晗傳話,魏國使團這次來,即便趕不上皇長子及冠禮,恐怕也會在京城搞出點動靜。

一旦京城有動,邊關也不會太平。

與北地接壤之處,有雍王的部下守在那裡。

而西境的滎陽城及周邊,就要靠吳晗將軍了。

劉念領命而去。

前廳裡,燭火搖曳之中,孟瑤與楚墨淵仔細覆盤了所有佈局。

不知不覺,月已中天。

楚墨淵站起身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
忙碌了整整一日,他們二人,還穿著夜行衣。

“時辰不早了。”楚墨淵看向她,語氣放緩,“明日開始,便要迎接惡戰!還是早些歇息吧。”

孟瑤點頭,起身往外走。

楚墨淵跟在她身後。

她走得利落,背影筆直,像一柄入鞘的劍。
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些。

月光把她的背影,映照得纖細、修長。

他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滾。

“阿瑤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你今日……是不是還冇上藥?”

他說的是舒痕膏。

是為她舊傷止疼祛疤的良藥。

那日雨夜,他曾答應每日都會為她上藥。

他倒也冇有食言。

除了皇帝暈厥和嘔血那幾日,他被留在宮中侍疾外。

其餘的日子,都是他親力親為。

可這話落在孟瑤耳中,卻莫名生出幾分曖昧。

如今已過子時。

若他陪她回琅玕居,沐浴、上藥……一番折騰下來,又要廢去不少時間。

她怎麼好意思再將人趕回淳暉院?

可他若不回去,豈不是要在琅玕居留宿?

孟瑤腦中飛快轉過一圈。

琳琅和瑾瑤都已經歇下,無人再為他另行鋪床……

她想了想,準備拒絕:“殿下近日事務繁重,眼下又是關鍵時候,不必拘泥這些。我的舊傷已好轉許多,昨日春雨下了一整天,也未曾發作,便是少塗一日也不會……”

“那怎麼行!”楚墨淵斷然否定。

他說的很嚴肅:“硯之說過,舒痕膏一旦開始使用,便不能斷,否則前功儘棄。”

話音未落,他已抬步,徑直朝琅玕居方向走去。

孟瑤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磨了磨牙。

……

這一晚,楚墨淵宿在了琅玕居。

他睡在內室的矮榻上。

矮榻本就狹窄,他身形頎長,肩背一落下去,便顯得格外侷促,連轉身都需收斂著力道。

可楚墨淵卻半點不覺得委屈,反倒甘之如飴。

這是他主動提出的……

畢竟能和阿瑤同處一室,對他眼下的他而言已經滿足了。

燭火早已熄滅,窗外月色透過紗窗灑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溫潤的白。

他側躺著,視線微微一偏,便能看到床榻的輪廓。

從矮榻到床,不過五步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五步意味著什麼。

也正因清楚,才更剋製。

可時機未到,他不想輕舉妄動。

這麼長時間都熬過來了。

還差這幾日嗎?

本以為睡在矮榻上會失眠。

可今晚卻是他這幾個月來最踏實的一次。

一覺到天明。

直到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
“小姐,該起身洗漱了……”

話音未落,門便從裡麵被拉開。

琳琅端著水盆,正抬頭,便撞進一雙尚帶睡意,卻清明冷靜的眼。

她愣住了。

水盆險些冇端穩。

楚墨淵站在門口,衣衫整齊,隻是外袍未係,少了幾分鋒芒,多了點晨起的溫和。

琳琅的眼睛,肉眼可見地亮了。

“奴婢來早了!”她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笑意,“殿下和……皇長妃再睡一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