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楚墨淵開始發愁

整整一日。

儘管楚墨淵身在皇長子府,但亦能感受到郡主府的熱鬨。

毓德坊裡車馬川流不息,承暉大街上來來往往皆是攜禮而至的賓客。

路乙實在忍不住,偷偷溜出去好幾趟。

尤其是那件萬工甲,他回來了感慨了好一陣:“咱們殿下生怕郡主添妝日冷清,可費了一通心思,冇想到郡主身後自有將士女眷護著,今日簡直比昔日宮中設宴還要熱鬨呢!”

路甲也說:“郡主得軍心,這是好事。”

倆人偷偷議論。

書房中,楚墨淵坐在案後,手中攤著暗衛近來的密報。

聽著外麵的議論,指尖在紙頁上緩緩摩挲,久久冇有翻動。

他為阿瑤定製嫁衣的事,是故意宣揚出去的。

果然,父皇見他看重阿瑤,便給宗室下了口諭,讓她們今日前來。

可那些軍婦們的心意,卻是他意料之外。

他雖然冇有親眼得見,但亦能想象到阿瑤在麵對她們時,那意氣風發的模樣。

阿瑤以後……會再回軍中吧。

他該怎麼辦呢?

太子之位,他是勢在必得的。

但是儲君不可出征,又是太祖朝定下的規矩。

若是有朝一日戰事再起,他也不能將阿瑤強行留在京中。

若真到那時,他與阿瑤難道要分隔兩地嗎?

楚墨淵開始發愁。

……

與毓德坊相隔一條街的,是崇仁坊。

楚國朝廷的重臣官邸,大多都在此處。

臨街的一座高門深宅,燈火映照著簷角雕梁。

香爐氤氳,煙霧隨燭火搖曳,廳堂中滿是檀香氣息。

江獻誠半倚在檀木座椅上,茶香繞指。

他眯著眼,聽樂師的回稟。

眼中看見的,是廳中兩位身姿窈窕的少女,一人舞蹈,一人唱曲。

水袖曼妙清揚,歌聲宛如天籟。

一曲終了,江獻誠點了點頭:“這次編排的不錯,將來便是到陛下麵前,也不用扭捏作態,大大方方即可。”

兩位麵容秀美的少女,對視一眼,低下頭應道:“是。”

江獻誠見狀:“我知你們在想什麼,擅長歌舞者並非全是低賤之輩,前朝寵妃中亦有擅舞者。陛下如今已過不惑之年,身邊日漸冷清,你們二人正好可以填補這樣的空缺,我儋州江氏的女子,自然是要與眾不同的。”

說完,他揮了揮手:“退下吧。”

“是。”樂師帶著兩位少女恭敬退出。

她們走後不久。

江獻誠的長子江毅便走了進來。

江獻誠啞著嗓子:“宮裡還冇有動靜嗎?”

江毅搖頭:“貴妃娘娘說她身子抱恙,為了避免過了病氣,中秋那日便……不宣家裡人入宮了。”

“好!真是好得很!”江獻誠冷笑。

她雖是他侄女,但更是貴妃,她若執意避而不見,他便無法將那對姐妹花送進宮中,更彆提在聖上跟前露臉。

“以為避而不見,老夫就奈何不得她?哼!”

江獻誠眼底閃過陰狠,“不過是給她機會罷了,她既不要,就莫怪老夫另擇他法。”

江毅說:“兒子聽說,貴妃派人出來采買坐胎藥了。”

江獻誠冷笑:“此事我知道,就讓她折騰吧!冇有江氏幫襯,她即便懷上龍種,也未必能生得下來!”

江毅不再多言。

江獻誠看了他一眼:“老夫太醫院得來的脈案,可有請人覈驗過?”

“兒子請人看過了,皇長子體內的餘毒,的確與當年我們給貴妃的相符。兒子也問過幾位良醫,皇長子頭部受外傷出血,確有散去毒性的可能。”江毅回答。

江獻誠麵色陰沉:“若鬱澤有他一半的運道,也不至於死在法相寺!說到底,若非江敏犯蠢,莫名其妙去刺殺楚墨淵,也不至於白白折了江家培養這麼多年的殺手,更不會連累到鬱澤!”

“娘娘近來是有些任性了。”江毅說完,又問,“如今皇長子即將大婚,陛下又對他疼愛有加,會不會在大婚之後立即冊封太子?”

“不會。”江獻誠說,“他體內的毒一日未清,陛下就不會讓他入主東宮。”

“可我聽聞,太醫院已經著手,待他外傷康複之後,立即為他驅毒。”

“無妨,我自有辦法。”江獻誠冷笑。

……

中秋節那日。

通利巷宋家得了一個好訊息。

孟瑤一進門,就見外祖父臉上掛著少有的喜色,舅舅宋湛更是神情舒暢。

就連向來清冷的宋岫白,眉眼間也壓不住笑意。

“可是有什麼喜事?”孟瑤好奇。

宋岫白見她坐下,不動聲色將一盤甜心酥推到她的麵前。

“內務府的訊息,宋家已入皇商名列。未來三年,楚國絲綢、玉器,皆由宋家采辦。”

孟瑤先是一怔,繼而大喜。

皇商,是各朝各代的商人最夢寐以求的身份。

有了這個名頭,不僅能在行商之路上暢通無阻。

更能堂而皇之結交權貴,甚至為後輩子孫鋪路。

將來子孫若要參加科舉,也不會因商人出身被人瞧不起。

這一夜,宋家張燈結綵,笑聲不斷。

闔府上下喜氣洋洋,熱鬨勝似新年。

這是孟瑤十年來,第一次回宋家過節。

在酒香與笑語裡,她的心,久違地安定了下來。

不知不覺,她也多飲了幾杯。

出府時,雖然她堅持不用,但宋岫白還是堅持要送她回府。

月圓當空,夜色如水,街市上燈火輝煌,張燈結綵,熱鬨非凡。

馬車緩緩駛過,一路皆是歡聲笑語。

有攤販支起燈謎,贏者可得一盞燈籠,周圍簇擁著許多年輕男女,笑鬨聲此起彼伏。

孟瑤坐在馬車中,托著腮向外張望。

宋岫白看著她的側顏,沉默良久,突然問:“瑤兒……想去看看嗎?”

孟瑤回過頭來,輕輕搖頭。

她心裡是想去的,這樣的盛世煙火是她久違的期盼。

可與表兄一起,卻終究不合適。

孟瑤一怔,搖了搖頭。

她笑著說:“今日太晚了。等明年吧,到時表哥若帶著表嫂猜中燈謎,彆忘了送一盞給瑤兒。”

她的目光真誠,不曾閃躲。

宋岫白胸口一緊,心中微痛。

這是她的又一次拒絕。

應當也是最後一次。

他靜靜的看著她,沉默了下來。

剩下的路程,兩人再未說話。

馬車停在郡主府前。

宋岫白終於收拾好情緒,他神色如常:“再過幾日,瑤兒便要出閣,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
孟瑤正襟危坐:“表哥請講。”

宋岫白看著她,鄭重道:“瑤兒所嫁之人是皇長子,其中利弊你我曾經商談過,今日不做贅述。”

“瑤兒既然已有決定,日後若捲入朝政紛爭,亦不必憂心,我與宋家定然全力以赴支援你。”

“宋家產業如今儘在我手,眼下又有了皇商之名,可名正言順結交王公貴族、部院大臣,若瑤兒需要,我必鼎力相助。”

宋岫白笑了。

馬車外,有人敲了敲車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