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一步一步,走向真相

宮中。

楚墨淵終於醒了。

他睜開眼時,目光還有一絲渙散。

片刻後,才逐漸恢複“清明”。

他的頭似乎很疼,抬手按壓額頭時,又觸及到了傷口。

鮮血氤氳,染透了紗布。

“阿淵,彆亂動。”皇帝急急走來,俯身摁住他的雙手。

楚墨淵眼中滿是痛苦之色。

皇帝趕緊喚來沈硯之。

幾針之後,楚墨淵漸漸緩了下來。

他的目光落在皇帝的身上。

見他的眼神中,再也不似以往那般癡傻懵懂。

皇帝的聲音發顫:

“阿淵,你可認得我是誰?”

楚墨淵怔怔看了許久。

在皇帝期待的眼神中,嘴角彎起一抹笑意,輕聲道:“這些年,兒臣讓父皇擔心了。”

短短幾個字。

讓皇帝激動的難以自持。

禁不住老淚縱橫。

這一晚,皇帝懷抱著長子,哭了整整半宿。

他心底壓抑多時的痛苦、悔恨與期盼,全在這哭聲中化開。

楚墨淵心中,也不是滋味。

他冇有想到,自己選擇在此時清醒,竟然會給皇帝帶來如此大的衝擊。

他將頭倚到皇帝的肩頭:

“兒臣已無大礙,父皇不必擔心。”

沈硯之站在一旁。

看著皇帝失控的樣子,他不禁暗歎:看皇帝如今這樣子,未必能等到五年後,知道真相那一刻。

過了許久。

皇帝終於收起眼淚。

他命沈硯之上前複診。

沈硯之裝模作樣的診脈後:“殿下的脈象不複過去那般紊亂,的確是清醒之象。隻是……殿下如今身受重傷,身體羸弱,不利於施針拔毒。待殿下傷好之後,臣會為殿下祛除餘毒。”

“好!”皇帝大喜,“你若能還朕一個健康的皇長子,朕一定讓你扶你沈氏做世家之首!”

沈硯之:……

大可不必,您扶起來,再讓您兒子滅掉,實在太過麻煩。

但麵子上的功夫,還是要做一做的。

他連忙跪地謝恩。

接著,便建議讓皇長子出宮回府。

皇帝疑惑道:“難道不能讓阿淵在宮中養病嗎?”

沈硯之回稟:“禦書房一事,太醫院內知道的人不多,殿下如今外傷纏身,若臣在宮中用藥,難免引起他人懷疑,不如送回皇長子府,臣在那裡為殿下醫治,便無人覺察了。”

皇帝聞言,沉默許久。

禦書房刺殺一事,是他親自下的禁口令。

他不想讓人知道端王恨毒了自己,即便死了還要與自己同歸於儘。

可這樣一來,卻如沈硯之所言,阿淵便無法在宮中養傷了。

他長歎一口氣。

緩緩開口:“阿淵今夜好好休息,明日一早,朕派人送你回府。”

“兒臣遵命。”

……

翌日清晨,車駕緩緩駛出宮門。

楚墨淵靠坐在車中,沈硯之看著他略顯蒼白的麵色。

“陛下果然如你所料。”

楚墨淵笑笑:“他一直都是這樣,糾結、搖擺……希望成為他人口中的聖君,做一個完美之人。”

隻可惜,世上冇有這樣的人。

這一點,端王叔就比父皇透徹許多。

回府之後。

楚墨淵立即招來暗衛路乙。

“本宮命你辦的差事,如何了?”

路乙回稟道:“屬下已按照殿下的吩咐,在孟二小姐跟前連續演了好幾日戲,如今已初見成效。”

楚墨淵點了點頭:“一切按計劃行事,明日院內……掛白幡。”

“是。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路乙說完,退了下去。

他們之間的談話,冇有避諱沈硯之。

等到二人說完,他搖頭表示不解:“殿下為何不能直接將真相告知郡主?何必還要繞這樣一個圈子?”

楚墨淵抬眼望向窗外,夏末初秋,晨起的風意微涼。

拂過他的長髮,也撩起他心底一絲痛意。

他緩緩開口。

“因為……她被困在前世太久了。”

沈硯之微怔。

楚墨淵說:“你以為郡主不知道,前世宋家之死,與我無關嗎?她其實……比誰都清楚。”

“在知道孟家人追隨端王叔謀反那一刻,她便已經明白,孟良平對宋家的圖謀,遠在她救下我之前。”他歎了一口氣,“那個用來誣陷宋家謀逆的付渝,早在去年初,就已經被安插在她的舅父宋湛身旁。”

沈硯之疑惑:“郡主既然能想通此間關鍵,為何還不能原諒殿下?”

楚墨淵看向沈硯之:“你試過嗎一個人困在痛苦中十幾年嗎?努力掙紮也尋不到出口嗎?”

沈硯之不解。

楚墨淵繼續說:“上一世,阿瑤被困在孟府整整十三年,她親眼見證最親的人一個個慘死在她麵前。可是,她卻無能為力,她被這樣的痛苦糾纏了十幾年。當有朝一日,她終於發現這十幾年的痛苦從何而來……那種恨意,豈是一兩句解釋,便能消解的?”

“所以,殿下想讓郡主親自揭露前世真相?”沈硯之問。

楚墨淵點了點頭:“隻有這樣,真相纔有用。”

若如阿瑤所說,他們隻是盟友。

他無需籌劃這些,隻需找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,直接將他知道的真相告知即可。

可是,他不願意。

他不想隻做她的盟友,他要做他的夫君。

成為被她接受的男人!

他想看她像從前那樣,對他展露笑顏,流露種種喜怒哀樂。

甚至,他希望她能像過去那般戲弄他,或是用小小的恩惠,逼他報恩。

看著他眼底的暗芒,沈硯之沉默良久。

他低聲道:“但此舉,真的可行嗎?”

楚墨淵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:“這個方法,還是阿瑤教會我的。”

沈硯之愕然。

想起阿瑤的樣子,楚墨淵眼神微微發亮:“告發端王叔那日,她並冇有親口對父皇說出王叔謀反之事,而是與孟謙三一起,在父皇麵前,逐層抽絲剝繭,讓父皇自己去想通關鍵之處——王叔為何要私開鐵礦,為何要謀取金銀?用這個辦法,把謀反的真相刻進父皇心裡,讓他對端王叔長達十幾年的隱瞞感到駭然。”

楚墨淵頓了頓:“正是因為這樣,父皇纔會正視端王書的謀逆,不再拖泥帶水,而是果斷出手。”

說完,他緩緩收緊手指,壓低了聲音:“同樣,這一次,我也要為阿瑤解開層層心結,讓她徹底告彆那十幾年的痛苦。”

“哪怕在此之後,她還不能原諒我,我也要陪著她,一步一步,走向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