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你攔住我,隻為這?

孟瑤給三房指的路,是出麵首告。

三房雖已分家,卻仍是孟氏族人。

謀反之罪,夷九族,他們必定要受到牽連。

唯有做首告之人,才能保住全家。

可大義滅親,談何容易,這需要極大的勇氣。

孟謙三雙拳緊握,指節泛白。

郭氏站在一旁,心中同樣煎熬。

孟良平是他的父親,是她的公爹。

這是要讓他們親手把他送上絕路。

若不如此,他們又該如何自保?

看著三房夫婦眼底的掙紮,孟瑤淡淡的說:“三叔可想過,一旦端王起兵,有多少百姓會家破人亡、妻離子散,而這些人本該生活在盛世之年,安寧之中。還有你身後的莘莘學子,你教導他們忠君愛國,你忍心看到他們慘遭毒手嗎?”

從北地攻入京城,位於京城北麵的寧安鎮,將首當其衝。

孟謙三渾身一震,在痛苦與掙紮交織的交織中,終於透出一抹決絕的鋒芒:“郡主,我明白了。”

……

孟瑤離開寧安鎮時,已是後半夜。

鎮中不見燈火,靜謐安然,戶戶安寧。

孟瑤翻身上馬。

青鸞自暗處而出,孟瑤吩咐她:“在他們出麵首告前,務必看住。”

她要救三房,所以把這重要的使命交給他們。

但同時,也在防備著他們。

若他們倒戈,後果不堪設想。

青鸞知曉輕重,領命退下。

馬蹄聲急,孟瑤一路疾馳。

城外道路寬闊,轔轔車聲自遠而近。

她勒住韁繩,一輛馬車停在不遠處。

楚墨淵立於車旁。

他身著一襲玄色長衣,細密沉穩,

衣襟與袖口壓著極淺的蟠螭暗紋,遊走其上,若隱若現。

在光影下勾勒出尊貴的氣度。

他衣袖微垂,長身玉立,彷彿與夜色相融。

月色襯得他眉目清雋,眼尾微挑,原本的癡傻偽裝已不見蹤影,隻剩下內斂鋒芒。

靜謐夜色襯得他更顯冷冽絕色,不似凡人。

孟瑤策馬,緩緩走到他的麵前:“殿下深夜在此,就不怕被人發現?”

楚墨淵笑:“阿瑤快些上車,就不會有人發現了。”

孟瑤:……

她略一遲疑,還是下了馬。

有些話,她要當麵說與楚墨淵聽。

進了馬車,才發現這樸實的車廂內另有一番乾坤。

車內放著一方冰鑒,涼意撲麵,驅散了六月天的燥熱。

不愧是皇子,真的很會享受!

孟瑤腹誹。

她坐在楚墨淵對麵,開口:“多謝殿下相助。”

楚墨淵斜倚在一旁,眉目間全是笑意:“阿瑤謝我什麼?”

孟瑤說:“擒獲孟良平之事,若不是殿下暗中相助,未必會如此順利。他若是對京畿大牢的防備鬆懈起了疑,便不會選擇在前夜詐死脫身。”

楚墨淵看著她,眸中閃過笑意:“我不過稍稍協助罷了,此事能成,終究還是阿瑤算無遺策。”

是她算準了聶軍醫會在雨夜無人時動手,這才能及時抓住孟良平,也救下了何郎中一家。楚墨淵誇得直白。

但孟瑤並不習慣,她皺了皺眉:“但京兆府的府醫,到底是殿下的手筆,否則提司大人不一定會將人連夜拉出去掩埋。”

楚墨淵微微挑眉:“阿瑤這麼聰明,連府醫是我的人都能猜出來?”

“這很難猜不到吧。”孟瑤無語,“京畿周邊三座寺廟連番出事,江氏一派的京兆府尹被拉下馬。若殿下冇有趁機安排你的人上位,豈不是對不起你的一番籌謀?”

“果然什麼都瞞不住你。”楚墨淵看著她,眸中似笑非笑,“既然阿瑤這麼聰明,那能否猜出我深夜來此的目的?”

孟瑤:……

她又不是半仙,他心裡的念頭,她如何能猜出來?

楚墨淵見她意興闌珊的樣子,也不惱。

從角落裡取出一個精緻的食盒。

打開。

香味撲麵而來。

食盒中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:鬆子拌豆苗、清燉鱸魚、玉筍炒蝦仁,還有一盅百合蓮子羹。

他笑著說:“阿瑤嚐嚐。”

孟瑤愣了愣,有些驚訝:“殿下攔住我,隻為這?”

楚墨淵眼神坦然:“嗯。”

孟瑤無語:“要不是被殿下攔在這,我此刻怕是已回到郡主府,吃上齊嬤嬤做好的一百零八道大餐了!”

楚墨淵:……

他猜到孟瑤抓住孟良平,定然會嚴審盤問,而後又聽說她連夜出京。

便想她這兩日,怕是冇有好好用過膳。

於是帶著八角樓幾樣精緻又素雅的吃食,巴巴的趕來。

這幾道菜,是他精心挑選的。

每一道都是孟瑤那日用過後讚不絕口的。

冇想到……

這小狐狸竟如此不解風情。

他垂下眼簾。

有些委屈。

孟瑤瞧著,想著這些日子他的幫助,終究冇再推辭。

再加上此時的確腹中空空,便賞臉準備吃上幾口。

可一口鱸魚下去。

孟瑤的眼睛亮了。

繼而眯成一條縫——好吃!

她吃的開心。

楚墨淵靜靜看著,嘴角不由勾起。

忽而,他眉頭一沉。

他看見孟瑤的掌心中,有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
他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,看個仔細。

傷口已經結痂,但斑斑血跡不難想象,她是承受了多大的憤怒,才把自己的掌心弄成這樣。

孟瑤下意識要抽回。

但楚墨淵冇有放手。

他先是取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為她擦去掌心殘留的血跡。

然後取出藥膏,用指尖挑出一點。

緩慢而輕柔地替她上藥。

孟瑤目瞪口呆地看著,她感覺自己渾身都要麻了。

半晌後,她喉嚨發乾:“殿下不必如此,我這……這都快癒合了。”

楚墨淵看著她,回想起她在窄巷遇刺的當晚。

他去送金瘡藥時,看見她與身旁婢女調侃著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口……

“阿瑤,你現在和以前……是不同的。”他說著,神情有些黯然。

孟瑤抬眸,微怔:“嗯?怎麼不同?”

看著她一臉茫然的樣子,他有許多話想說。

他想說,她與他是未婚夫妻,她不再無人照顧,遇事不必獨自忍受,受傷也會有人照料。

但他知道,她並不願意做他的未婚妻。

所以,他終究隻是笑了笑,冇有回答。

而是問道:“那舒痕膏,阿瑤用了嗎?”

孟瑤微怔。

看著他的灼灼目光,猶豫片刻後,點了點頭:“用了。”

其實冇有。

好在楚墨淵冇有追問。

塗完藥膏後,他終於鬆開手。

孟瑤趕緊將手抽回。

對麵的那道目光太過熾熱,險些讓她吃不下去。

這幾道菜,都是那日她在八角樓嘗過,並且大為讚賞的。

她不想浪費。

天邊即將泛白時。

孟瑤終於放下了筷子。

“多謝殿下。”她說道,“我該回府了。”

“城門還未開。”楚墨淵回答。

孟瑤不以為意:“小小的城門,攔不住我。”

楚墨淵回答:“可你剛用完膳,不宜運動,更不能飛簷走壁。”

孟瑤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