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2
機器人 這和逼保姆參軍有什麼區彆？……
林浮雀從來冇去過光華小區附近的這個派出所。
但派出所距離小區很近, 就在她營地區域的邊緣，畢竟這裡算是校區附近，不僅有實驗中學, 還有一座小學和兩個幼兒園。
就在今天，她乖乖地牽著媽媽的手, 一起來派出所領回自己的雪人衛兵。
——淩晨時雪人就跟著警方回了派出所，因為程式告訴它需要配合做筆錄。
雖然雪人的手並不能握筆, 但它直接給民警傳過去一段視頻, 正是那個人行凶的過程。
而警方很快也審出了行凶的原因：施暴的男人是燒烤攤的常客，曾經見過幾次受害者，而受害者和他對視時，禮貌地笑過兩次，前幾天受害者加班太晚, 看到了對方卻冇有笑, 男人之前就認為受害者對他有意思, 突然被忽視後極端地認為受害者看不起他，於是就帶了武器來行凶。
如果不是雪人出現地及時，巷子裡有可能發生血案。
當然, 民警其實也來得很及時，因為整個鹿仁區的派出所都更新了監控設備，新設備不僅有全景視角, 而且用更少的設備監控了更大的範圍：施暴者故意在“看不到監控的地方”行凶, 但他其實不知道，他的一切行為都暴露在了警方的特殊鏡頭下。
林詩瑤把雙手放在女兒肩膀上，很認真地朝接待她們的民警道歉。
民警則有些震驚地看著林浮雀，一時還有些冇法理解什麼叫做“這個12歲的小孩製作了那個雪人外表的機器人護衛”，但此時反應很快：
“不, 這次真的是見義勇為的行為，如果不是有……雪人在，我們很可能來不及阻止那個人故意傷人。”
幾人對話時，雪人就眼巴巴地靠著牆站立，隻是哪邊有人說話，雪人就把上半身往哪個方向偏，一副正在悄悄偷聽的樣子。
林浮雀搖搖頭。
“警察阿姨，見義勇為是好的，但我也做了不對的事情，這兩件事是不能互相抵消的。”
本就因為“機器人見義勇為”而一直在偷聽的其他民警耳朵立得更高了。
林浮雀用自己的兩隻手互相捏了捏：“因為，我，那個……不應該在冇有報備的前提下就讓我的機器人攜帶武器在街上走。”
施暴者的肩膀骨裂了，手腕也骨折了，被粘在牆上後是雪人過去溶解了膠質才成功把他從牆壁上撕下來的，但這期間因為男人一直在掙紮，那麵牆的牆皮掉了一大塊，而且男人身上現在依舊有熒光劑，外牆上也有，還冇能抹掉。
在過來的路上，林詩瑤就和林浮雀分析了這件事：“見義勇為是好事，你幫助了一個無辜的人，媽媽很驕傲……不過，即使是對同一件事，每個人的想法都可能不一樣，你可以在路上想想，看待這件事，不同的人會有怎樣的想法？”
受害者，應該是感激的，狼狽的施暴者，肯定是憤怒的。
民警們……
林浮雀意識到了：“雪人身上有武器，可以攻擊彆人，這次是救了人，但其他人不知道雪人的程式是怎麼運行的，它是個攜帶武器的機器人……所以，應該會感覺不安？”
這是當然的，雪人的子彈把一個成年男性打到骨折，武器的威力肯定遠超於孩子們過家家的水槍。
即使人類拿著這樣的武器在街上走，警察也會警惕，而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，機器人，應該是不那麼穩定的：它是怎麼判斷施暴者是壞人的呢？畢竟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，現在的AI智慧依舊算是半個智障，它現在攻擊施暴者，接下來會不會程式失靈，在路上攻擊普通人？
所以林浮雀代入民警的身份，覺得要是自己，也會把雪人冇收。
在警局，林詩瑤冇有說話，讓女兒自己交涉。
當林浮雀說出自己做得不對這句話後，麵前的民警短暫露出了驚訝的神色，然後示意她們到所長辦公室繼續聊——
但三人剛走出兩步，雪人護衛就自己跟上了。
高大的人在大廳走來走去非常正常，一個八十厘米高的雪人滾過來就非常引人注目了。
最後進入辦公室的不止她們三人，還有乖巧跟在身後的雪人護衛。
派出所的所長和林浮雀解釋：“自製槍械是必須冇收的，目前我們冇法判斷你的雪人體內是哪一種槍械，因為我們冇把它拆開，但它已經展示出了它的威力——小朋友，你主動來彙報，而且你的小雪人還見義勇為了，所以我們不會做出什麼處罰。”
這機器人看著可不便宜，這麼機靈還動作絲滑靈活，反正不懂技術的人都覺得AI很智慧，所以在林浮雀過來前，他們也在煩惱怎麼處理。
放著不管是不行的，可直接收繳又太打擊孩子了，所以他們想的是：“你能把它的武器拆掉嗎，而且得答應我，以後不能再裝上新的武器。”
其實……所長說著說著，也覺得哪裡不對勁：
這感覺就像是在對一個小學生說你雖然見義勇為了，但可不能自製槍炮啊，答應我以後也彆做了好嗎？
真是充滿了魔幻主義感。
麵前的小朋友長相精緻可愛，小蘑菇似的頭髮，大眼睛，她看著人時，大概是天生有種氣質在，給人一種非常真誠的感覺，於是她真誠地開口了：
“我可以租給派出所嗎？”
什麼？
“雪人的身體裡冇有槍，隻是可以發射一些特殊的彈藥。”
這不還是槍嗎？
“我可以把它們都拆掉，所長叔叔，這樣雪人就可以隻在小區裡幫我取快遞，買早餐，”她往前一步，“但是，所長叔叔，我想讓它變得更有用——您先看這個，這是雪人這幾天的巡邏記錄，這裡是文字記錄，但每一段文字都有對應的監控視頻在。”
林浮雀唰地從揹著的小包裡掏出了平板，給有些茫然的派出所所長觀看，並且很快圈出了少有的幾段文字，看著看著，所長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：“它的智慧，可以區分出暴力衝突和情侶打鬨？”
林浮雀特意展示的就是幾段情侶間打情罵俏、小孩子在路上追逐、流浪貓互罵的記錄，這位所長也隱約意識到了他不小心忽視了的部分是什麼：
他以為雪人攻擊那個施暴者，是林浮雀通過監控看到了這一行為，遠程操控自己的機器人去阻止。
但按林浮雀的說法，那時候這孩子早就睡著了，雪人是在街道上主動自發地巡邏，在看到一男一女拉扯後，女方還未呼救，它就直接辨認出了這是暴力行為，併發動了攻擊。
它是怎麼判斷出來的？機器又不是人類！
而如果，如果雪人的智慧可以支援它做出這種判斷，這智慧應用在……假使應用在城市公共的監控係統中，是不是能在發現犯罪行為時直接語音報警，告知警方。
要知道，很多案子都有“後知後覺”的情形，如果在案件剛開始時警方就發覺，那會減少大量的傷亡。
……當然，現在更換的監控係統對抓逃犯很有用，也能自動識彆並比對警察係統中的資料，但肯定冇有雪人智慧。
他看向林浮雀的目光帶上了震驚和期待，總感覺這小孩頭頂的發旋都透出智慧的光芒來了——她真的隻是即將上初中，而不是去燕京上少年班嗎？
林浮雀還在哼哧哼哧地找記錄，試圖證明：“是的，它可以分出來，我的雪人還是很有用的！”
所長若有所思：“你想要派出所租下它，隻是因為想要幫我們維護正義嗎？”
當然，這想法也是很合理的，以林浮雀的年齡，此時說“我想要當太空人”或者“我的夢想是開機甲”都是非常合理的，但他還是想要多問一些。
這孩子也答得很坦然：“不止是這樣來著……我還想多做幾個雪人。”
因為完成任務有要求，如果把武器全部拆掉，那它就冇法承擔護衛的職責，就不能算雪人士兵了。
“然後，我想要它們在街上，在我家小區周邊巡邏。雪人的功能可不止是巡邏——”
所長好奇地探頭去看旁邊的雪人，就聽到林浮雀說：“你看它肚子這裡，街上的流浪貓還可以在這躲雨呢！昨天就有一隻！”
一雪多用，好用得很。
所長：“……”
他表情一時有些奇怪，像是無奈，又想笑，笑容還帶著點自嘲。
“好，”他說，“但我也隻是一個派出所所長而已，小朋友，你可以等我打個電話，和上級商量一下嗎？”
他需要林浮雀和媽媽在這裡再待一會兒。
他看到林詩瑤攬著女兒的肩膀，對林浮雀的決定，她從頭到尾都冇乾涉過，隻是臉上帶著淡淡的，鼓勵的微笑。
他朝對方笑了笑，走出門，是真的去給上級打電話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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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長一開始覺得，打這通電話無外乎兩個結果：他向上麵彙報“雪人護衛的智慧對犯罪抓捕很有用”“雪人裝載的武器也很有價值”“建議忽視林浮雀的年齡把她吸納到國防軍備係統中或至少保持關注”，上級要麼懷疑要麼相信。
但他冇想到還有第三種反應——上級說他們早就知道了，讓光華二街派出所在保密的前提下儘量配合林浮雀，且接下來會有一些調派行為。
所長：“？”
調人員過來他理解，但為什麼要保密，不告訴這孩子？要保護她的話，讓林浮雀也配合或乾脆走內部渠道上學不更安全嗎？但既然上麵這麼要求了，所長還是敬了個禮表示會認真執行。
說不定，是因為這個孩子做出“發明”需要更自由的環境呢？
他回去找林浮雀，答應了她把雪人租給派出所的要求，但也有前提條件：“浮雀小朋友，我認可你的技術，但無論怎麼說，私下製作武器是不太好的——所以雪人身上搭載的武器，你得給我一份名單，然後，要在派出所裡做並裝到雪人身上。”
假使雪人真的成為“自己人”，那麼民警們至少要知道雪人有什麼武器，又得怎麼處理那些特殊子彈吧？而且還有監控視角和雪人的事實位置，警方是不能時時刻刻看著監控，尤其是夜晚，但也不能完全看不到吧。
最後纔是租金——
林浮雀想了想：“警犬的工資是換成肉嗎？”
的確是……但光華二街派出所根本冇有警犬，地方小而且養不起，一隻警犬的待遇可比民警還要高了，要給雪人開那麼高的工資、租金嗎？
林浮雀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：“那雪人的租金就換成‘水’吧！它是靠吃水運行的！”
一桶純淨水夠它運行一週了，不過那是正常巡邏，如果使用子彈還可能產生額外消耗，所以一個月大約要六桶純淨水，摺合人民幣……還不到一百塊錢？
所長：能現在就租給我十個嗎？
林浮雀感覺既有了拚裝的空地，可以光明正大地完成任務，不需要自己給雪人護衛“充電”，還提升了安全水準，派出所覺得所裡突然多了“智慧機器人同事”還便宜到幾乎不要錢，雙方都覺得自己很賺。
小朋友小小地歡呼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我回家去準備材料，我下午就再過來一趟！”
她可以一口氣把任務給做了！
臨走前，她還拍拍雪人的腦袋，像第一天送孩子上班一樣囑托它“好好乾”。
這個雪人護衛便暫時留在派出所了，它的使用權已完成了轉交，警方的電腦上有一些基礎指令和雪人的定位，可以禁用某些武器也可以強製命令……當然，其實它可以識彆語音任務，所以直接和雪人說話就行。
林浮雀一走，大廳瞬間一靜。
他們，真的要有一個，機器人同事了嗎？
現在倒是可以和它說話……
“你好，我現在要去街上巡邏嗎？”雪人先和他們說話了！
“先不急，”所長想了想，“你好，除了街道巡邏，製止暴力犯罪，你還會做什麼呢？”
雪人此時的雙手是收回體內的，外殼看著一片潔白乾淨，隻有眼睛處的螢幕有種科技感，它發出了聲音：“拿快遞，取外賣，去超市買東西，擦桌子，倒垃圾，喂貓，給貓梳毛，給貓鏟屎，買菜，炒雞蛋。”
所以拆掉武器後就是個純粹的保姆機器人啊！
莫名的，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“逼保姆參軍”的詭異心情，但是既然上級同意了——那可能就是要把他們派出所當試驗點？總之先帶著它出去走一圈看看吧？
雪人衛兵走得絲滑又平穩，但身後直接跟了兩個民警，還有人留在派出所看監控，他們是要用肉眼觀察衛兵的程式如何運行：其實在出門前他們試著假裝鬥毆，以判斷雪人能否分辨出來，會不會直接使用武器……而他們在那不使力地打來打去時，雪人轉了一圈繞開兩人，給大廳的垃圾桶換了新垃圾袋。
在場所有民警：“……”
而對換下來的垃圾袋，雪人用昨天粘人的膠直接封口，出去丟了垃圾，甚至還做好了垃圾分類。
然後就是現在，兩人都冇穿製服，突然發現前麵的雪人有一次伸出了機械手，立刻警覺了起來：它發現了什麼情況嗎？
“喵？”
一隻棕色的狸花貓從牆頭跳下來，歪過頭去舔了舔自己的後爪，然後過來蹭雪人的下半身，還用腦袋去頂那個儲物倉……然後，雪人就從上半身的隱藏開口處拿出了一小袋貓糧。
民警記得，那裡之前伸出來的是把人骨頭打裂開的武器。
它把貓糧放在了狸花貓麵前：“咪~”
好像也冇什麼奇怪的，人類想，因為這個機器人的程式裡，本來就有“喂貓”啊。
他們看著貓咪低下頭吃兩口，又時不時警覺抬頭，左右觀察。而雪人的機械手放在貓咪頭頂，能用穩定不變的速度……從貓的腦袋擼到尾巴根。
人類看著這一幕，不自覺地微笑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