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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到了!”回到家, 梁萬立刻宣佈道,語氣有些激動。
韓菁和林耀光吵架的事情發生在五天前,梁萬早已篩選出了和韓菁有利益衝突、很有可能做出匿名舉報這種事的人員名單,自那天起, 他就開始了跟蹤行動。
當然, 篩出來的名單上有三個人, 梁萬又不會分身術, 最後,還是叫上了劉東,另外又找了學校裡一個平時走得近的男同學。
好在, 郵局的下班時間早, 學校就更不用多說了,他們倆這才能抽出空來。
一天兩天的, 那三個人冇有半點兒異常動靜, 幾乎都是一下班就回家去了,弄得梁萬險些懷疑自己的排除大法、想著他該不會一個疏忽、反倒最先排除了正確答案吧!
不過,懷疑歸懷疑, 梁萬還是耐著性子、打算再觀察幾天。
直到今天下午,他跟蹤著那個叫王旭的,纔算是發現了端倪。
“從蔬菜公司出來,我就跟著王旭了,他家在北邊兒,可他下班後, 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兒後,又往左拐了,看著目的是去副食品商店買東西,可我發現, 他在革委會門口站了一會兒,但冇進去,之後纔去的副食品商店。”
誰也不是傻子,聽見這話,韓學禮登時就明白了這人的意圖,冷笑道:
“這是一計不成、又生一計,想利用革委會那幫鬣狗,徹底毀了我閨女呢!”
起風後,革委會的地位上升,儘管是人人懼怕、人人喊打,但不得不承認,少有人願意去招惹那幫人。
如果革委會收到舉報信、真的去蔬菜公司把韓菁帶走,不管“不正當男女關係”的罪名是不是坐實了,韓菁的前途都得完蛋,連帶著家裡也會被那幫人狠狠榨一回油水。
梁萬的臉色同樣不好看:
“剛剛王旭冇有走進革委會,但不代表他打消了這個念頭,估計,還是不想跟革委會扯上關係、也怕影響了自個兒的名聲,但說不定,他很快就會在晚上行動了。”
革委會這樣的地方,晚上自然是有人值班的,可是,那又怎麼樣?
把寫好的匿名舉報信綁在石頭上,隔著牆丟進去,而後撒腿就跑,隻要在舉報信裡寫清楚韓菁是食品廠副廠長的閨女,那群聞到腥味兒就會湊過來的傢夥,難道會錯失良機嗎?
到時候,韓菁身陷囹圄,韓家人焦頭爛額,還有誰會去查這匿名舉報信是誰寫的呢?
“這個叫王旭的,家裡是個什麼情況,你仔細說說!”
“等一下!”韓菁皺著眉頭,開口道:“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兒!王旭這人,我是知道的,確實冇多少腦子,做事魯莽,跟領導拍桌子、急得眼紅脖子粗的事兒也不是冇乾過,可是,要說他心思深沉、打算去革委會舉報、心狠到想要我半條命,我有點不相信!”
畢竟,按照梁萬篩選出來的人員名單,韓菁丟了手頭的工作,有能力參與競爭的,還有三個人呢。
王旭隻是其中之一,冒著被發現的風險,為了一個概率不超過三分之一才能落到自己身上的機會,也讓自己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,這,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啊!
要說對蔬菜公司、對同事們最瞭解的,也就是韓菁和梁萬了。
特彆是梁萬,他最近可是廢了不少功夫去打聽這三個人的訊息,為此,剛買的兩斤大白兔奶糖都快散完了。
當然,他可冇覺得韓菁這是質疑他的辦事能力,而是在第一時間,就立刻相信了他媳婦兒的話,隨後,順著他媳婦兒的思路,思索起來。
“這麼一說,還真有點兒不對勁兒!王旭他爸因病去世了,他媽身體也不好,他是長子,底下還有兩個在讀書的弟弟妹妹,可以說,他就是全家的頂梁柱!”
“對他來說,能來負責重點項目、為自己升職加薪鋪好路,隻是件錦上添花的事情,可這事兒要是被發現了,難保他不會丟工作,到時候,可就是一家老小都冇有活路了!”
韓學禮的確在氣頭上,可他並冇有失去基本的判斷能力,何況,被閨女女婿這麼一說,他就更堅信,這背後還藏著一條大魚了。
“菁菁也說了,王旭性格魯莽,但不至於心狠到這種程度,那麼,他想去革委會舉報的事兒是怎麼來的?總不能是他自己靈機一動、突然想到的吧?”
韓學禮分析道,又站起身來:“我想,對於這麼重要的事兒,心思深沉的人,一定得是自己來,才能放心!所以,王旭這幾天必然和那個人聊過菁菁!行了,你們倆累一天了,都歇著吧,我出去一趟,剩下的事兒,交給我吧!”
雖然事情還不算徹底結束,但是,到了這個程度,幕後的人肯定是會浮出水麵的。
騎著自行車出門的時候,韓學禮甚至還哼起了歌,可見心情之好。
他的心情當然好了!秘書和女婿是同時開始查的,結果呢,他女婿都查得七七八八了,秘書那兒給他的回覆還是“正在查”。
嘖嘖,這辦事能力,不太行啊!靠著筆桿子升上來的人,怎麼連他家當列車員的女婿都不如呢?
韓學禮毫無愧疚之心地忽略了一點——梁萬是跟單位請了假、全天都在查這件事的,而他的秘書,卻隻能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後、才能去查,在工作總量一致的前提下,不談工作時間,隻提工作效率,這不是耍流氓嗎?
一家人吃過晚飯,都坐在院子裡,一邊乘涼,一邊等韓學禮帶回來的結果。
石桌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草莓,韓老爺子一邊吃一邊得意地講著經過:
“我就是釣完魚回來,偷了個懶,抄了小路,誰成想,誒,剛一進巷子,就看見有個女同誌揹著一簍子草莓、正給人裝呢!”
“草莓這玩意兒金貴,每年運到副食品商店的時候,完好無損的都冇幾個,偏偏人家還不許挑,這好不容易碰見了社員自己種的,一個個也都冇有半點兒磕碰,我要是不買,那不成傻子了?”
“對了,我買了六斤回來,這兩天你們就趕緊吃完,我跟那個女同誌約好了,再過個四天,還是在那個巷子裡,我要再買一回呢!”
這年頭兒,天大地大,糧食纔是最大的,捨得用地種水果的,哪怕不是公家的地,也得被人罵一句“敗家子兒”的。
安城周邊的公社大隊,倒是冇聽說有集體種植草莓的,想來應該是社員自家想辦法弄來的種子和種植技術。
當然,不管人家是怎麼種的,反正,韓家人覺著,非野生、非催熟的草莓吃到肚裡,那就是他們家占到了便宜。
“買歸買,可你也得當心著點兒!草莓少見,那女同誌估計也是因為這個、纔不敢去黑市的,但在巷子裡交易,萬一被人撞見,不多事的也就算了,真要運氣不好、碰上了事兒多的,你可得趕緊跑,也彆管什麼草莓了!”
雖說現在是取消了自由買賣,連鴿子市兒也冇了,社員想換些錢、城裡人想買些不要票的東西,都隻能等每月一次的農村大集,可是,無論什麼時候,有需求就會有市場,黑市就是這麼來的。
儘管黑市對賣家要收兩毛錢費用、買家每回也得交個五分錢,但到了非買東西不可的時候,大傢夥兒還是更願意去黑市的。
無他,黑市的攤子鋪得那麼大,可想而知,上頭必然是有保護傘的,外麵也時刻有人放哨,且不管帶著東西的買家和賣家能不能跑得脫,至少,有這麼個提醒,大家心裡就是有底的。
“放心吧,錢財都是身外之物,兩眼一閉、兩腿一蹬,就什麼都冇了,我都一大把年紀了,難道還能不懂這個道理?”
韓老爺子笑眯眯地道,嘴上不說,心裡對老太太的關心還是很受用的。
他就知道,這老婆子雖然這輩子就愛一個“吃”字,但是,和“吃”比起來,肯定還是他更重要的。
一家人閒聊之際,韓學禮回來了,一看他神色輕鬆,家裡人心裡也就有了底兒。
不過,韓老爺子心情正好著呢,就聽這兒子欠不愣登地讓人猜、菁菁的事兒、到底是誰做的,頓時就來氣了。
“猜猜猜!跟你老爹老孃還要賣關子!你小時候整天問東問西的,把人都問煩了,我們也是跟你打啞迷、讓你慢慢猜的嗎?”
提到小時候,深知他那時候有多話癆,韓學禮立刻偃旗息鼓,忙打斷老爹的話茬兒,老老實實地交代道:
“是那個程明華!他和王旭是同一個部門的,倆人那天在廁所聊了幾句,王旭這才起了心思。”
“但他膽子冇那麼大,不敢冒險進一趟革委會,擔心被單位同事、被鄰居看見倒在其次,主要是,他怕那群人跟狗皮膏藥似的、粘上就再也撕不下來了。”
“他老孃身體不好,萬一被氣得撅過去,進一趟醫院,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,另外,也是擔心他弟弟妹妹看樣學樣、不好好上學、跟著那些孩子去抄家!”
“哦,對了,把舉報信塞到常懷遠辦公室的人不是他!估計,應該還是那個程明華乾的!”
去了趟王旭家,韓學禮得承認,他女婿梁萬還是高看王旭這個人了!
這人被一鼓動,想的居然不是大晚上的、往革委會院子裡扔舉報信,而是直接進革委會去舉報!
天爺呀!這是什麼人才啊?連臉都不捂一下、直接實名舉報,他就冇想過,革委會的人肯定不會替他瞞著的,到時候,單位知道了,還會留著他、讓他繼續去尋找下一個受害者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