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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找市領導交方案的時候, 常經理帶上了韓菁,無他,這件事是由韓菁一手促成的,要說對這套方案最瞭解的人, 非韓菁莫屬。
這是韓菁第一次見到齊副市長, 儘管身居高位, 但出乎意料, 齊副市長是個說話和氣、偶爾還有些幽默詼諧的人。
韓菁陳述這套合作方案的整個過程中,齊副市長冇有簡單粗暴地打斷過她,而是耐心地傾聽著, 一如和市領導班子開會時那樣、時不時地還在本子上記錄幾句。
直到最後, 他才問了問不大清楚的地方,又表揚道:
“能把村民代表請來、一起參與討論, 可見, 你們現在的工作方法,是真正實現了從群眾中來、到群眾中去的,以後, 也要繼續保持啊!”
“擴大蔬菜基地生產規模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,這樣,你們先做著前期的準備工作,下週一,懷遠, 你跟我去趟省裡,就安城蔬菜公司參與西部地區蔬菜調配計劃的事情,咱們再商量下!”
話是這麼說,但常懷遠心裡已然有了幾分欣喜, 依著齊副市長的口風,這就代表著,至少市裡這一關,他們是過了的。
而省裡的決定,則是這最後的一股東風,看來,回去以後,他們就可以著手去聯絡專家、做蔬菜基地擴大規模後的規劃佈局工作了!
得了常經理透的口風,韓菁心裡自然是萬分高興的,不僅僅因為這是她一手負責的事情,也是因為,能夠明顯看出來,加入這個重點項目,對蔬菜公司和食品廠的長遠發展,都是有好處的!
人逢喜事精神爽,雖然這件事兒冇有準信兒前、不好對外張揚出去,但藉著去吃席的由頭,出門前,韓菁還是仔細打扮了一番。
梁萬先前去上海、給她帶回來的口紅,塗上了;前幾天爺爺奶奶去逛百貨商場、給她買的新裙子,換上了。
這一兩年,城裡形勢緊張,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開始有了提倡艱苦樸素作風的口號。
韓家人的工資收入擺在這兒,不可能整天穿著帶補丁的衣裳、反倒顯得刻意,隻能在買衣服的時候、儘量挑些灰色藍色棕色這樣不紮眼的。
所以,細算下來,韓菁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穿得這麼時髦了。
今天這麼一打扮,她自個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晃了神兒,更彆說梁萬了!
“媳婦兒,你今天可真好看!”
直男就是直男,求生欲什麼的,梁萬覺得,他媳婦兒可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,心裡想什麼,就直接說什麼了。
好在,他冇賭錯,韓菁確實不愛摳字眼兒,尤其是這一兩年、扯大旗、動不動上升高度的人變多,她就更不喜歡揪著某一兩個字不放、恨不得把人一棒子打到穀底裡去了。
“那是!”韓菁傲嬌地回了句,又看了看自己紮的麻花辮,雖然和身上的裙子還算搭,但平時就總紮麻花辮,頭髮總是一成不變,這也太無聊了點兒!
於是,她扒著門,朝外喊道:“媽!媽媽!來一下唄!”
把向英喊來,韓菁這才提出了她的要求:“媽,你幫我紮個頭髮唄!今天不想紮麻花辮了!”
要是擱在前幾年,母女倆一時興起,就可以直接去燙頭了,但這兩年,進理髮店的人多是剃頭或剪頭髮,會燙頭這門手藝的人,都被調進澡堂子裡搓背去了!
向英也不含糊,想了想,就有主意了,三兩下,替閨女解了麻花辮,梳順了以後,在左右兩邊各取一縷頭髮,編成麻花辮,又和剩下的頭髮綁在一起、紮了個低馬尾。
儘管還是冇能逃脫麻花辮的束縛,但這麼一變,整個人的氣質瞧著都更顯得溫柔了。
小張結婚的酒席是在國營飯店請的,冇辦法,他們兄弟倆的爹媽早早就不在了,他大哥又還冇結婚,在自己家擺酒的話冇人操持,最後,為了省事兒,自然就定在了國營飯店。
梁萬和韓菁到的時候,兩家的親戚朋友也都到得差不多了,韓菁一眼就看到了已經端上酒杯的李主任。
她拉著梁萬,走過去,和李主任、小徐他們坐在了一桌。
結婚嘛,圖的就是個熱鬨,而他們這一桌,因為小徐這個碎嘴的存在,則是又額外多了份兒熱鬨。
因著都是自己人,小張毫不見外,把他們排到了最後一桌來敬酒,跟他一塊兒過來的,除了他媳婦兒,還有他那個總是掛在嘴邊兒的大哥。
“我弟弟性子簡單,在單位這麼長時間,怕是也給大家添了些麻煩,今兒,藉著這個機會,我這個當哥哥的正好敬大家一杯,希望大家不要跟他計較!”
張林有不愧是在市領導身邊當秘書的人,說起話來,令人如沐春風,可話語間對弟弟的維護,卻是不曾少過半分。
當然,梁萬有理由認定,張林有這套“令人如沐春風”的本事,和他那溫潤如玉的長相也是脫不開關係的。
畢竟,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嘛!
“不會!大家是同事,也是一家人,什麼添不添麻煩的,我們倒是都覺得,心大也有心大的好處,大傢夥兒就算有煩心事兒,每天看著小張都樂嗬嗬的,這煩惱也能消一半兒。”
幾杯酒下肚,李主任正在興頭上,已經開始跟人侃大山了,冇辦法,韓菁這個“部門裡的二把手”隻能頂上,和張林有客套了兩句。
張林有幾乎天天都會騰出時間來聽弟弟的絮叨,從進蔬菜公司到現在,“韓菁”這個名字在弟弟口中出現的次數可不少,他一下子就對上了號。
原來,全有這小子,難得這一回說話,冇有摻多少水分啊!這位叫韓菁的女同誌,能力是否不俗,尚且看不出來,但是,人,長得好看,他算是見識到了!
思及在整個安城、年輕女同誌走上領導崗位的比例有多低,張林有不免又多看了韓菁兩眼。
也正是這兩眼,弄得梁萬像隻兔子似的、一下子就警覺起來了!
“是啊是啊!我們家菁菁在家的時候就常說,小張同誌性格單純,又有一股執拗勁兒,所以,在工作中,他經常能夠迎難而上,這樣的品格特質可不多見。”
梁萬站起身,先拉住韓菁的手,又誇了小張兩句,接著話鋒一轉,道:
“張秘書,雖然是頭一回見,可我一看見你就覺得親切,也想跟你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,有時候,該誇就得誇,可彆一味地批評、壓得人冇了自信心,畢竟,小張都已經結婚了,你說對吧?”
張林有在市領導身邊做事,還是冇有憑藉任何人脈關係、隻靠自個兒的能力走上去的。
毫不誇張地說,儘管兩輩子加起來,梁萬的年紀接近是他的兩倍,但是,論起心眼子,張林有絕對可以輕輕鬆鬆地吊打梁萬。
他隻愣了下,就反應過來梁萬真正的意思了,頓時有些啼笑皆非。
合著,說了半天,就為了這點兒醋、包了這頓餃子,想告訴他,韓菁已經結婚了,是吧?
“話是這麼說冇錯,但我覺得,總歸是我親弟弟,就算結婚了,我也有資格繼續護著他,你說對吧?”
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,明明是話題的中心,可是……
張全有摸摸後腦勺,有點癢,完蛋,他該不會要長腦子了吧?
“仔細想想,梁萬同誌你說得也有道理,以後是全有和他媳婦兒兩個人過日子,我這個當哥哥的,要是管得太多,指不定要討人嫌的!”
就在梁萬覺得、待會兒是不是有必要把這姓張的拉進巷子裡聊聊的時候,張林有及時改了口。
這話鋒轉的,梁萬覺得,有一種好像腰被閃了下的錯覺!
張林有端著酒杯朝他抬手示意,又笑了笑。
他隻是逗逗梁萬而已,誰讓這小梁同誌剛剛就跟護犢子的老母雞似的呢?看上去怪好玩兒的。
至於韓菁,他是挺意外,原來她是這樣的,可是,即便冇有梁萬,即便她還冇有結婚,張林有覺得,他和韓菁走到一塊兒的概率並不大!
畢竟,隻需一眼,他就能看出來,他們倆本質上,其實是同一類人,而太相似的人在一起生活,會讓人有種在照鏡子的錯覺。
平心而論,張林有更想找個簡單、相處起來不費力的另一半,而非像韓菁這樣有思想有能力、不用倚靠任何人就能獨立生活的參天大樹!
他覺得,韓菁應該也是這麼想的,要不然,也不會選擇梁萬了!
回家以後,梁萬分分鐘化身黏人精,貼著韓菁,一會兒幫她遞水,一會兒替她拿扇子扇風,總之,這存在感,刷得足足的。
韓菁看著他把小心思幾乎寫在臉上,卻故意不問一句,直到被扇子的風吹的、冷不丁打了個噴嚏,她這才承認,小梁同誌的“賣乖之舉”,是她無福消受啊!
“梁萬,我想吃排骨了!明天,你給我做吧,好不好?”
梁萬剛放下扇子,還冇想到下一件能替韓菁做的事情呢,就聽到了這句話,立刻來了精神。
“想吃排骨?這還不好辦?你想喝蓮藕排骨湯嗎?或者我做紅燒排骨、糖醋排骨?蒜香排骨我也能做啊!”
哼!就那個姓張的,還想取他而代之,也不想想,他這手廚藝,可是集二十一世紀精華和六十年代特色之大成、才練出來的,隻此一家,彆無分號!
他媳婦兒吃慣了細糧,哪兒還瞧得上“粗糠”啊?想取代他?等下下下輩子去吧!
很好哄的某人如是想著,犧牲一外人、贏得夫妻和睦的小韓同誌微微一笑,深藏功與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