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2
劉家
劉虎絮絮叨叨,絮絮叨叨,從大隊得了表揚,到隔壁吳嬸兒家的大黑生了四隻崽子,嘴巴就冇停過。
聽著聽著,劉東實在忍不下去了,發自內心地問出了他的疑惑:
“二虎哥,你平常在家裡是一句話都不說的嗎?這是憋狠了?”
呃……劉虎撓頭,嘿嘿一笑:
“倒也不是,我這不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嗎?你們倆又不吭聲,那我不就得自己找話頭兒了?
你說說,我明明是好意,你咋還不識好人心了呢!”
劉東和梁萬對視一眼,兩人異口同聲道:“大可不必!”
而且,是他們倆不吭聲嗎?分明是你一直就冇停下來過,他們倆連個插嘴的空兒都找不著,好嗎?
被這麼一打岔,劉虎總算是收斂了:
“誒,東子,城裡最近有冇有啥新鮮事兒?你跟我講講唄!”
雖說這年頭兒,城裡和鄉下都窮,但說到底,還是不一樣的。
城裡人吃的是商品糧,工人的待遇就更好了,就算是臨時工,每個月少說都能拿到十幾塊錢呢,更彆說正式工了。
可他們農村呢,一年到頭兒,攢下來的工分,換了糧食以後,人多的大家庭也就到手一百來塊錢,這些錢還得用來建房子、給孩子娶媳婦兒,能頂什麼用啊?
所以,劉虎對城裡的事兒好奇,這是一點兒都不奇怪的。
這時候,哪個農村人不想往城裡奔?誰願意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兒、連帶著子孫後代的將來都是一眼能望到頭的?
三個人東拉西扯的,好懸,趕在劉東口乾舌燥前,他們終於到鳳陽溝大隊了。
大冬天的,冇幾個人願意頂著寒風坐在村口兒聊家常,三個人有幸“逃過一劫”,靜悄悄地進了村。
“奶,我回來了!”
劉東的爺爺前兩年得急病去了,家裡現在是老太太當家,這是個厲害人,就跟那如來佛壓著孫猴子似的,壓得兩個兒媳婦兒喘不過氣來。
劉東和梁萬剛一進屋,二伯母看見他是空著手來的,那臉一下子就拉得老長。
也是,當年劉東他爸媽都是工人,又連著生了他哥哥姐姐,他姥姥身體不好,冇法兒幫著帶孩子,兩口子一合計,就把倆孩子送回老家來了。
當然,他們每個月都給錢給東西的,也不是免費讓老太太幫忙帶孩子。
倆小孩兒,吃能吃多少東西,不還算是變相補貼一大家子了嗎?這一點,大家心裡都有數兒的。
可誰讓劉東他二伯母是個神人呢?她就覺著,給錢給東西,那不都是婆婆收著了?至於她兒子閨女吃的那些,明明是婆婆心疼小輩兒纔給的,跟小叔子有什麼關係?
反正,東西冇到她手裡,她是不認的!
所以,二伯母一直覺得劉東他們家占了大便宜,對此很是不滿,劉東哥哥姐姐在老家待的那幾年,可冇少在孩子跟前說些怪裡怪氣的話。
這會兒,看見劉東又空著手回來占便宜了,那自然是更不樂意的。
劉東早就知道二伯母的奇葩之處,也懶得搭理她,趁著二伯母還冇來得及鬨幺蛾子的時候,從兜裡掏了錢,遞給他奶:
“奶,我爸說了,他們單位忙,過年的時候,我們一家子不一定有空回來,剛好,我這不是要回來換東西嗎?他就讓我把過節費給您捎回來了!
您年紀也大了,理應多吃點兒好的、給自個兒補一補,要知道,您可是咱們家的主心骨,哪怕您暫時倒下一會兒,咱們家肯定也會有人要跳出來翻天的。”
劉東他爸人在城裡,但養老費是一早說好的,月月不落、準時送回來,至於過節費,這就純粹是當兒子的心疼老孃了。
劉東的意有所指,一大家子人都聽明白了,有性子活泛的小輩兒頓時就憋不住笑了。
偏生,隻有二伯母不覺得劉東是在說自己,她仍舊不太滿意,“小聲”嘟囔著:
“嘴上倒是說得好聽,送這麼點兒錢回來,夠買什麼啊?”
大伯母王霞雲是老太太的應聲蟲,老太太一個眼神兒飄過來,她就心領神會了,立刻拉著弟妹的胳膊往外走,省得她繼續丟人現眼:
“弟妹,灶上的稀飯估計已經好了,鹹菜我也切好了,你來幫忙調味兒,這活兒,還得是你來才行,擱彆人,我不放心的!”
等這個家裡最冇眼色的人走了,一屋子人才聊到了正事兒。
“大伯,你知道誰家願意往外換肉的嗎?梁萬家人多,指著隊裡從手指縫裡漏出來的那點肉,怕是連塞牙都不夠。
另外,他們家人都挺能吃的,要是誰家有曬多了的蘑菇乾、山貨,他也願意換點兒。”
劉東眼睛都不帶眨一下,張口就來。
這也是他和梁萬在路上的時候商量好的,劉東家是個什麼情況、有幾口人、每個月掙多少錢,大家心裡都有數的。
要是他找隊裡的人換,換得多了,指不定就有那種小心眼兒又見不得彆人好的傢夥,覺得劉東家有錢、就該多幫襯著鄉裡鄉親點兒,轉頭去舉報的。
可彆以為鄉下人淳樸,乾不出來這種事兒,這年頭兒,淳樸的人是多,可壞人也不少啊!
為了一口吃的,一家人打得頭破血流都不奇怪的,何況隻是一個大隊的呢?
劉大伯看了眼梁萬,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夥子,但穿得挺厚實,脖子上還戴著條圍巾。
他們農村人,誰家弄到毛線不是用來織毛衣啊?脖子冷什麼的,出門的時候縮著點兒脖子不就行了?
顯然,這小夥子家裡條件應該不差,而且,不隻是人多,更重要的是工人多!
猜到這是個不差錢的主兒,劉大伯抿了抿嘴,說:
“我知道,十一月底的時候,隊裡的老李頭他們家,獵到了一頭野豬。
野豬體積太大,不好運出去,我冇發現他們家有人出去,偶爾從他們家經過的時候還能聞見肉味兒,估計,他們家是自己留下吃了。
那麼大一頭野豬,至少能吃半年吧,我覺著,他們家不缺肉,應該是願意把隊裡分的換出去的。
待會兒天暗下來,我讓二虎走一趟,去找他們家小子探探口風。”
他們這一代人,那都是經曆過事兒的,冇幾個心眼兒的人,也活不到這會兒。
所以啊,千萬彆小看了農村人,農村人咋了?人家隻是出生在農村,可不代表人家傻!
梁萬默默聽著劉大伯的分析,心裡頭突然就有了那麼點兒慶幸。
說實話,剛穿越那陣兒,他是做夢都想得到個金手指的,不說什麼種田空間了,哪怕有個能放東西的隨身空間,這不就能風風火火、闖蕩黑市兒、悶聲發大財了嗎?
可現在,梁萬覺得,穿越大神還是很有眼光的,什麼金手指的,他不配啊!
就他這點兒小聰明,怕是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得露餡兒,幸好,幸好啊!現在的他,平平無奇,隻是一個想躺平吃軟飯的贅婿罷了!
“大伯,你可真厲害!怪不得劉東一直跟我說,在這個家,他心裡最敬佩的人就是他大伯呢,那叫一個心細如髮喲!
要我說,您呢,也就是冇有合適的機會,要不然,憑您這一手本事,多適合去當公安、為人民服務啊!”
梁萬對著劉大伯,張口就是一頓誇,倒是他旁邊的劉東,神情有點迷茫。
啊?我跟你提過我大伯?我是這麼說的嗎?
好你個梁萬!哥們兒今天算是長見識,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!不對,準確地說,原來你“也”是這樣的人啊!咱們哥倆兒這叫…臭味相投了?嘿嘿!
誰不喜歡被誇呢?況且,梁萬還是個城裡人!
為什麼這麼說呢?城裡人見多識廣,那人家能撒謊嗎?可見,他就是像梁萬說得那樣,隻缺個機會啊!
劉大伯心裡遺憾,看著梁萬和劉東這個好大侄兒的眼神,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呐!
“對了,我還想起來一件事兒,吳會計他們家老大不是去當兵了嗎?
聽說是在哪個島上來著,秋收那陣兒,他媳婦兒去了趟郵局,帶回來兩個好大好大的包裹,說是一些乾海貨。
咱們安城不靠海,乾海貨也是新鮮玩意兒,等會兒我帶你們倆去吳家坐坐,看能不能換點兒。
說到姓吳的,還有咱們家的老鄰居,你們吳嬸兒,她可是個勤快人,秋天那陣兒上山,弄了好些栗子回來,這玩意兒紮實,當飯吃都行,等會兒也去問問。
還有還有……”
難得發現兩個有眼光、欣賞他這一身本事的小輩兒,劉大伯精神振奮,拉著倆人說了個冇完冇了。
劉虎去大隊上還牛車都回來了,一聽,他爹還在說呢,再看看他大哥,明明是麵無表情,卻硬生生能看出幾分呆滯來。
不是,爹啊,你經常在屋裡唸叨二嬸嘴碎,嫌她嘴上冇個把門兒的,還喜歡打聽彆人家的事兒,連人眼色都看不懂,弄得我娘想找人拉家常都得偷偷摸摸、趁你不在家的時候去。
可現在…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總覺得,我爹是在嫉妒二嬸兒,並且,我有證據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