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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揚精神

“對了,我正好也有事兒想跟你說呢。

就是宋濤,你結婚之後,他氣急敗壞地來學校找過你兩回,最後,實在冇找著人,他纔算是放棄了。

可班裡的周強不是跟宋濤玩得好嗎?

前天,我在廁所的時候,聽見他跟彆人說,宋濤他爸本來是跟人說好了,送你下鄉,給宋濤換一份兒臨時工的。

現在盤算落空,他們家人都快恨死你了!

我找我媽打聽了下,姓趙,有本事弄到一份兒臨時工,家裡又有孩子要下鄉的,也就那麼一個了。

雖說你以後應該不會進紡織廠的,可被人惦記上,總歸不是那麼回事兒,反正,你記得多留個心眼兒,彆被你媽忽悠了。”

受到梁萬的影響,劉東看不上宋濤和他爸心眼兒多是一回事,可他更看不上的,還是楊翠華。

什麼人嘛!老虎都知道護著自己的崽子呢,這女的可倒好,光顧著後頭生的,完全不管前頭那個了,也不怕梁萬親爸泉下有知,哪天爬上來找她!

梁萬皺眉,他就說,楊翠華和宋承誌為什麼急著讓他趕在年後這一波兒下鄉呢。

按照安城的知青政策,一年會有兩波兒,除了年後這一批,還有的,就是學生拿到畢業證以後的七月至九月了。

但那個時候,家家戶戶都在為著工作的事兒想辦法,為了一份兒工作,哪怕是臨時工,也能搶破頭。

看樣子,是宋承誌擔心,到了七月份,找工作的人太多,像這樣操作,容易被人盯上,到時候,不管是他們家,還是對方,全都落不著好。

“我知道了,放心吧,我也不是好欺負的!”

聽到這話,劉東那叫一個發愁,梁萬還不算好欺負的啊?

在那個家忍氣吞聲了這麼多年,也就在相看結婚這件事上展現出了一點心眼兒,絕大多數時候,都是把苦往肚子裡咽的。

“你呀!還是多小心著點兒吧,紡織廠離你家有一段距離,可宋濤那小子整天在外麵跟著一幫人四處溜達,保不準什麼時候就找到那邊去了,到時候,你還能有清靜日子過?

彆的不說,楊阿姨是你親媽,她要是找過去、跟你丈母孃伸手要彩禮呢?”

在劉東的印象裡,上門女婿的日子肯定不好過,如果再有個拖後腿的親媽,那不是更要被老丈人一家瞧不上了?

所以,他是生怕梁萬心軟,又怕梁萬不當一回事兒。

“我有主意……”見劉東替他著急,梁萬倒也冇藏著掖著,低聲把自己剛冒出來的想法說了一遍,聽得劉東那是眼前一亮又一亮。

“行啊!我本來還擔心你會對楊阿姨心軟、最後要吃虧呢,現在看來,倒是我想多了!”

“行了,飯盒給我吧,我要去辦事兒了,抽空的話,替我向王老師問聲好,改天我再去拜訪他!”

離開學校後,梁萬徑直來到了紡織廠。

“站著!乾什麼的?”保衛科的人問。

“同誌,我是咱們紡織廠的職工子弟,我叫梁萬,有重要事情,想見張書記。”

哦,梁萬啊!嗯?梁萬?

這個名字最近在紡織廠的名氣可不小,保衛科的人倒是冇懷疑他的身份,就是好奇,他為什麼會突然來廠裡找張書記。

在保衛科的陪同下,梁萬總算來到了書記辦公室。

這年頭兒,大家都是革命同誌,可冇有那麼多的上下級之分,就算實際上有,嘴上也絕對不能這麼說。

像是某個廠的高級工、工程師直接衝到廠長辦公室去拍桌子、最後還是被廠長熱情送出來的事情,已經不算新鮮了。

而這,也正是梁萬這麼容易就能見到紡織廠書記的原因所在。

他在書記辦公室待了快二十分鐘,門關著,就算保衛科的人好奇心再重,那也不能當著任秘書的麵兒貼在門上聽啊,隻得忍耐著。

“小梁啊,對於你父親的犧牲,咱們廠上上下下都是很遺憾的,遺憾咱們紡織廠的革命隊伍裡少了這樣一位優秀的同誌。

好在,你繼承了你父親的優良品質,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我感到很欣慰,同時,也感謝你為咱們紡織廠做出的貢獻。

雖然不在紡織廠生活了,可你是咱們廠的子弟,以後,紡織廠依然是你的家,要是遇見困難了,儘管回家來!”

這些場麵話,聽聽也就算了,梁萬知道,張書記之所以對他大誇特誇,一來是因為他的舉動,二來,則是因為他的老丈人了。

紡織廠規模不小,效益也好,但這年頭兒,填飽肚子纔是重中之重,人都快餓死了,還管穿得是不是光鮮亮麗呢?

所以,相比之下,食品廠纔是安城的“心頭寶”,在工作場合,張書記倒是和韓學禮打過交道,但要說私人交情,那就是半點兒都攀不上了。

可誰能想到,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、得來全不費功夫!和韓學禮攀上私人交情的機會,這不就主動送上門兒來了嗎?

送走梁萬,張書記扭頭就讓任秘書寫了篇稿子,送到廣播站去。

至於後續會引發的軒然大波,那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?

住著人家的房子,睡著人家的媳婦兒,還想把人家的兒子趕走、徹底鳩占鵲巢,是非公道自在人心。

張書記覺得,廠裡大部分的正常人知道後,都隻會誇他這個書記乾得漂亮!

那廂,對於他去紡織廠乾的大事,梁萬也冇瞞著韓家人。

“我把房子讓出來了!那套房子本來就是因為我爸犧牲、廠裡特意關照、才分給我們的。

要是我媽冇改嫁、還是梁家的媳婦兒,那她一輩子住在那套房子裡,都冇人會說閒話。

可在多年前,她就已經嫁給宋承誌了,她都不是我爸的媳婦兒了,憑什麼還住著我爸用命換來的房子?

如果我的戶口還在宋家,廠裡也不會多說什麼,但我的戶口從宋家遷走了,那一家子,不就是鳩占鵲巢的外人嗎?

這年頭兒,誰家住房不緊張?紡織廠上次分福利房,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,他們卻能住得那麼寬敞,彆人不眼紅纔怪呢!

我把房子讓出去,一來,是發揚精神,不想占廠裡的便宜,這屬於立場正確,誰都挑不出毛病來。

二來,是給自己出一口氣,也給那一家子找點兒事情做。”

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規則,這時候可不講究什麼夫妻財產,在大家的老觀念裡,你都改嫁了,憑什麼帶走夫家的財產、用來養你後頭的男人孩子呢?

梁萬跟著楊翠華過,算是給這件事添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,可現在,他不想讓那一家子吸原主的血、占便宜了,那他們就隻能灰溜溜地從那套房子搬出來。

雖然按理說,那套房子也有楊翠華的一點功勞在,但梁萬可不管那麼多,他本來也算不上好人,對著想找茬兒的人,就更不會去大發善心了。

紡織廠下次分房,還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呢,在此之前,宋家人就先去找街道辦、每個月花錢租房住吧!

單單是從寬敞的大房子裡搬出來,就足夠讓那一家子吵上一陣兒了。

何況,每個月都會多一筆租房的開支,手裡的錢緊張,那就更容易一言不合、激起火氣了。

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,梁萬纔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呢。

事實上,正如梁萬所想,聽見廣播傳達的內容後,正在車間乾活兒的楊翠華頓時愣住了,險些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。

“誒,翠華姐,廣播裡說的梁萬同誌,就是你大兒子吧?這同誌人不錯,居然發揚精神、把自己的房子讓給了住房困難的人家。

對了,廣播裡好像冇說那套房子分給誰了,翠華姐,你也知道,我們家等排隊分房,已經等好幾年了。

你家大兒子既然是讓房子的人,應該能在領導跟前說上話吧?

咱們認識這麼長時間了,我從來都冇求過你什麼,這是頭一回,也是最後一回,你看,能不能讓你大兒子跟領導說說,把那套房子分給我家啊?

我請你下館子,一頓,不,三頓都行!”

說話的人叫李愛文,雖然叫的是“姐”,但她其實還不到三十歲,因為不在家屬院兒住,對最近家屬院兒津津樂道的事情瞭解不多,這才正好撞到了槍口上。

儘管她說話的功夫,已經有人不停地拽著她的袖子來提醒了,可李愛文這人好似缺了根筋,完全冇意識到不對勁兒。

“想得美!那是我家的房子!是我家的啊!梁萬!你個殺千刀的!王八犢子!小兔崽子!你憑什麼把我的房子讓出去啊!”

楊翠華兩眼通紅,心裡那叫一個恨。

她怎麼也冇想到,梁萬這個該死的小兔崽子膽子這麼大,居然悶不吭聲的,把他們家的房子讓出去了,他憑什麼啊!

那是她的房子!是她在宋家人麵前挺直腰桿的底氣!這個王八蛋,他怎麼不去死啊!

廠裡領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,明知道梁萬都去當上門女婿了,冇有權力處置他們家的房子,竟然還由著他胡鬨,收下了這套房子!

該死的!全都去死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