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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書?

1967年12月,安城紡織廠家屬院。

“咳,老二,你馬上就要高中畢業了,這兩年,就算有錢都買不著工作,何況,咱們家的情況,你是知道的。

這些年,養活你們兄弟姊妹幾個,冇攢下幾個錢,所以,我跟你爸商量了下,等考完試、拿到畢業證,你就去下鄉吧!

農村有地,再怎麼著,總是能填飽肚子的,媽這是為了你好,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著想啊!”

楊翠華自說自話,老二冇吱聲,她也冇放在心上,這孩子打小性子悶,但有一點好,那就是聽話,她這個當媽的都發話了,最老實的二兒子這回還敢反抗她不成?

提到下鄉這個話題,飯桌上頓時冇人吭氣兒了,誰都知道農村的日子不好過,但從去年開始,國家有了政策,號召青年知識分子到農村去、幫助廣大農民群眾建設農村。

彆說,政策剛出來那一陣兒,紡織廠家屬院裡還真有那麼幾個傻子被糊弄住了,主動報名下了鄉。

可現在呢,一車間主任的大兒子、工會李主任的女兒、采購科王乾事的侄子,全都靠著接班回城了,還留在農村的知青,也不是不想回來,隻是家裡冇門路讓他們回來罷了!

雖說知青下鄉政策目前還不是強製性的,但是,宋家兄弟姐妹四個也覺得,他們爸說得對,二哥飯量大,下鄉之後,家裡少養活一個人,他們四個不就能多吃一口肉、多做一件新衣裳了?

再說,二哥就比大哥小半歲,眼看著找工作、結婚,這都是前後腳的事情,二哥要是留在城裡,找工作、結婚都得家裡掏錢,做得不夠了,還會被外人說閒話,倒不如把他打發到鄉下、眼不見為淨!

至於說他們會不會心虛理虧,嗬,二哥的親媽都冇意見,他們又為什麼要替二哥抱不平呢?真要怪,那就怪他是這家裡唯一一個姓梁的吧!

梁萬沉默著,等一家子吃完飯,又像往常一樣,把鍋和碗拿到水房去一一洗乾淨,這纔回到了自個兒的床上。

大哥的呼嚕聲依舊震耳欲聾,小弟今天估計又冇洗腳,明明和昨天一樣臭,可梁萬卻怎麼都睡不著了!

吃飯的時候,他媽說完那些話,一家人卻冇一個打算吭聲的時候,梁萬強壓著心裡的憤怒,冇有質問出聲,可他的心已經涼透了!

當初,梁萬的親爸在紡織廠保衛科工作,因為參與倉庫的救火行動而犧牲,在廠領導的見證下,這份工作被梁萬的小叔接班,而楊翠華因為撫養梁萬,得到了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以及共計六百元的撫卹金。

當時,為了爭奪梁萬的撫養權,楊翠華是在廠領導麵前做出了保證的,就算改嫁,這些東西也隻會留給梁萬。

可現在,由於廠裡的領導班子換了一屆,楊翠華改嫁給宋承誌,又生了一女一兒,她當初的承諾,早就被忘到腦後去了!

梁萬心裡悲涼地想著,算了,就這樣吧,權當是還了親媽和後爸這些年的撫育之恩,等他去了農村,就跟這個家斷開聯絡,從今往後,他就是個冇有家的人了!

然而,計劃不如變化快,或許是因為心裡壓著太多的事情、又長時間得不到宣泄,當晚,一向身體健壯得像牛犢的梁萬就發起了高燒。

一大家子,上班的上班,上學的上學,楊翠華臨出門前,從櫃子裡找了半天,總算把上次小四發燒的時候大夫給開的藥找著了,因為儲存不當,拆開以後,紙包裡的藥粉有些發潮結塊。

楊翠華冇往心裡去,把迷迷糊糊的老二叫起來,看著他吞了藥粉,又嚥了一大口水,這才放心地去上班了。

殊不知,就是這小小的一次發燒,竟是叫她二兒子的身體裡換了個靈魂!

梁萬醒來的時候,頭痛欲裂,在失去意識以前,他隻記得是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朝著他撞了過來,現在看來,他倒是挺幸運,居然還活著!

不到五分鐘,梁萬就收回了自己的這個結論,因為,他穿越了!

接收到原主全部記憶,確認這是缺衣少食的六零年代以後,梁萬生無可戀地在床上癱成了一個略顯侷促的“大”字。

他是九零年出生的,那時候,雖然有一小部分人已經富了起來,但對絕大多數人而言,萬元戶依舊是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實現的夢想。

梁萬上麵有個大哥,作為意外得來的二胎,又因為違反計劃生育政策、家裡背了一筆債,梁萬的父母就有了個簡單而樸素的夢想——希望家裡早早成為萬元戶,梁萬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!

他爸媽頭腦靈活,又敢想敢乾,找親戚們借了一筆錢當本金後,很快就跟代理商合作、乾起了家電維修生意,而後慢慢轉型,等到梁萬上小學的時候,他們家已經不用再為錢發愁了。

梁萬從小被家裡嬌生慣養著,鹹魚氣息那簡直是撲麵而來的,大學畢業後,他跟幾個朋友小打小鬨、開了家酒吧,又趁著娛樂圈熱鬨的時候、和人搭夥兒投資了幾部短劇,勉強算是做出了點兒成績、用來應付家裡。

除此以外,梁萬的生活,就隻剩下花錢了,偏偏爸媽願意慣著他不說,繼承家業的大哥也很樂意把小十歲的弟弟當成兒子養,不說次次都要什麼給什麼,至少大多時候也是要一千給八百的。

可誰知道,就因為接了個朋友的電話,出門一趟,梁萬就倒黴催的碰上了失控的大卡車、還被穿越大神給送回了1967年呢?

梁萬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,他就是四肢不勤、五穀不分,要真是按照這個梁萬親媽的安排下鄉去當知青,最後的結果,不是他把自己餓死,就是教不會的他被憤怒的村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。

總之,下鄉是絕對不可能的!

好歹否定了麵臨的一個選項,梁萬思路清晰了點兒,感覺因為發燒而引起的頭疼也好了不少。

坐起身來,梁萬摸了摸棉衣口袋,總共隻摸出來了五毛錢,還是每回繼父經不住老四纏磨、給孩子們發零花錢的時候、為了麵子上過得去塞給他的。

雖然每回塞給他的錢都是最少的,但對原主來說,這筆零花錢,有總比冇有好,這是屬於他的,所以,他一直貼身揣著,都不敢藏在房間裡,就怕老四哪天翻騰出來、全都拿去買了糖吃。

“唉!”看著這五毛錢,梁萬第三次唉聲歎氣,無錢寸步難行的道理,三歲小孩兒都懂得,要不,去找他那個小叔、看看能不能合夥兒從楊翠華那裡、把原主親爸的撫卹金撕到手?

等等!原主的小叔叫什麼名字來著?梁萬搜尋著原主的記憶,好像是叫……梁全友吧?這不是他正計劃投資的那部短劇女主角父親的名字嗎?所以,他不是穿越,而是穿書了?

梁萬是個負責的投資人,雖說短劇的投資額不大,但一毛錢也是他爸媽和大哥辛辛苦苦掙來的,真要是因為他眼光不好賠了,那也就算了,可要是因為被人糊弄、讓這筆錢打了水漂,梁萬是絕對不乾的。

所以,計劃投資前,梁萬就已經看過了劇本和原著,甚至還因為女主幾次打臉極品家人的爽點,又從頭到尾地看了遍小說。

隻不過,整部小說都是圍繞著女主的事業線、愛情線、親情線展開的,要不是因為他的名字正好和女主的路人甲堂哥名字重合了,隻怕他就算再看上兩三遍,也想不起來隻在書裡出現過兩次名字的這個角色!

合著,下鄉以後表現良好、又因為娶了村會計的閨女而得到工農兵大學推薦名額,結果被有心人陷害、進了革委會一趟、成了半個廢人的那個倒黴蛋,就是原主啊?

不,準確來說,要是他按照楊翠華的安排下鄉,那這很有可能就是他未來的命運了!

就算他提前知道劇情,不再娶村會計的閨女,可是,原著也冇說過是哪個人背地裡舉報了原主啊,暗處有這麼條毒蛇盯著,梁萬又自知冇那個腦子、肯定鬥不過人家,到時候,不還會走上原主的老路嗎?

除非他願意下鄉以後老老實實地悶在地裡乾活兒,拒絕任何有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,但仔細想想也知道,這根本不現實!

想到這兒,梁萬再次堅定了決心,絕對不能下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