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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冠世一戰(二)小

女子仿若未聞,仍從容三拜。

她起身時,一把霜刃自樹上攜風而下,遙遙刺來,孟奚拔劍相迎,未曾想對方卻反手收劍退了回去,三丈之外,那刺客持劍而立,道:“我今 日隻殺這妖女,不相乾的滾遠些。”

聽他罵自己“妖女”,女子方正眼去瞧。

隻見他不及弱冠,墨發高束垂落頸項,三指寬的髮帶揚起,末端繡有碧葉殷花,一襲寬鬆青袍也難掩玉樹臨風,這衣飾分明是她教中寵侍打扮。

隻是這身形加上更是不俗的容貌,未曾被她留意,想必是有意隱藏。

她來了興致,卻被一向溫雅的孟奚阻攔,他語氣不善道:“聖女,這豎子輕狂,不值得您出手。”

冇想到被女子拂開,她一邊慢條斯理地扯開胸前厚氅的繫帶,一邊笑道:“此人潛藏教中,又甘心扮作我的臠寵,倒是“心誠”,能登上這雪巔也有幾分本事。不領教幾招,怎麼能顯我雪飲教待客之道?”

見對麵男子羞惱,她悠然聳肩雙臂舒展,一派優雅間雪氅落地,繼續添火道:“便是讓你十招又如何,十招之內若殺不了我,休怪我手下無情。”

孟奚少見她此般戲謔,轉身看才發現她素氅之下穿的還是昨日婚服,如曼珠沙華,豔麗異常。

那男子受辱,在她言落便提劍衝來,輕靈飄逸,若一枝三月新柳,飄然橫空。

這枯殺天地間,怎容嫩柳抽芽,那女子身法奇快,在其身側閃過,他手中的劍刃已被她在身後用兩指夾住,如滿弓彎月的弧度繞過他的臉龐,那上麵倒映著麵具下的一雙春水明目,眼尾輕揚卻帶著幾分寒意,他耳邊一陣酣熱,聽得她道:“這招上善若水倒是好俊的劍法,隻是落了下乘。”

“你識得這劍法?”男子驚詫著抽離身體,不落攻勢,兩道身影交疊,勁氣迴旋,激起漫天碎雪,青衣招展如凜風生翠,紅衣靈動若雪地流朱。

正如先前承諾,女子並未出手,隻是防禦,宛若閒庭信步,甚至誇讚道:“這無為劍乃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奚氏所創,共有三十六式,看你舞來,招招都風流嫣秀。”男子皺眉,直覺她說的不是什麼好話,劍招愈加淩厲。

她一邊品評一邊接下,顯得遊刃有餘,不像打架,倒像是喂招。接連幾劍後,聽得她輕聲道:“十招已過。”他疾出一招月盈則虧,長劍化作數道殘影,快極,幻極,撲向女子麵門,若月光臨照,無可遁逃,誰知刹那間被她勘破,隻見她直麵劍尖,虛空出掌,精準扼住了男子手中的劍,道:“無為劍講求質素天然,守柔曰強。不過讓我看來,你手中之劍卻是實勝於虛,盈過於缺,可不是落了下乘?”

被一語道破其中玄妙,男子若有所思時已讓她擒住手腕,長劍被輕巧奪去,耳邊聽她呢喃道:“該我出手了。”語音方落,他胸口便生生捱了一掌,頓時全身冰冷徹骨,接著被震了出去,跌倒時,被奪去的劍堪堪擦過他的臉頰,直插在雪地上,而對麵的女子噙著一絲笑意,緩緩放下擲劍的手臂。

男子運氣,隻覺全身筋脈凝滯,刺骨之痛更甚,他潛伏教中數月,暗中觀察這妖女許久,也未曾想到她已將溟洛神功修煉到如此境界,不禁自嘲道:“這一次,我輸得心服口服。”說罷便要提劍自刎,幸被遠處的孟奚用飛石打落。

孟奚隨女子走上前,聽她對男子笑道:“現在你的命在我手上,生死還由不得你。說,你和秣陵守天闕的奚家是什麼關係?”

“我叫奚方玨,想必你早就猜到了,何必再問。”他答時冇有看她,反而看了孟奚一眼。

“原來是守天闕的少主,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公子之一,柔祇公子。”她抬起奚方玨的下巴,像是觀賞道:“這四公子是靠臉評的嗎?你的臉可比你的武功強多了,若是論容貌……”她拍了拍身側男子的肩膀,“我家孟奚也不遑多讓,甚至比你更有資格擔這虛名。”

“隻怕這位孟公子不稀罕這個虛名。”奚方玨彆有深意道。

“孟奚……”女子像是想到了什麼,她揩去奚方玨臉上那道血痕,近看之下,那眉目更加熟悉,“原來如此,我怎麼忘了呢。”她鬆開男子的下巴,直身喝道:“孟奚,殺了他。”

不問緣由,長劍錚鳴出鞘,奚方玨冇有想到孟奚如此聽命於這個女人,能毫不猶豫地出手。

更冇有想到的是,眼前這個女人,上一刻還說要殺了他,此刻卻突然抓住了刺向他胸口的劍,纖細如玉的指間有血珠滴落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好像有些燙,他的手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,原來這女人的血也是熱的。

“聖女……”孟奚既痛心又不可置信,他放開劍半跪道:“您既不想殺他,又何必用他來試探我,還讓自己受傷。”他很想上前為她包紮,自覺逾矩,隻暗自緊握手掌,繼續道:“雪飲教既調查過,便知道先慈早已自逐於奚家,二十多年,並無往來。”

孟奚的母親本是守天闕的大小姐,也是下一任家主,理應娶夫,卻自甘墮落選擇下嫁,為奚家所不容,她與父親擊掌為誓,從此恩斷義絕。

此事她的確知道,但如今奚氏前來刺殺,未免太過蹊蹺。

“聖女若還是覺得我待在您身邊是彆有用心,不如親手殺了我。”

奚方玨像是看好戲,道:“妖女,他與我也算表親,不如你把我們一起殺了,黃泉路上倒是做個伴兒。”他剛說完,便被那女人扯住了衣襟,“你……你做什麼?”掙紮無效,他衣領大敞,潔白如玉的胸膛上,赫然一點硃砂,正是雪飲教為臠寵點上的守宮砂。

“很好。”她摩挲起他的胸膛,手上的鮮血都蹭了上去,像是擦手,更像是調戲,奚方玨心若擂鼓,麵紅耳赤地看向孟奚,見對方還低著頭,雖看不見表情,但那收緊五指留在雪上的痕跡,像是狠狠抓在他的心上,讓他莫名心虛,不禁反問道:“什麼很好?”

她冇有回答,停下了手,轉身扶起了孟奚,“眼下已到關鍵時刻,我不得不防,你可明白?”

“屬下明白。”

“好,接下來該怎麼做,可安排好了?”

“八堂兄弟已嚴陣以待,隻待聖女一聲令下。”

“是時候了,該下山了。”女子滿意離開,走出幾步後,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”她指了指奚方玨,淡淡道:“今夜把他送到我房間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