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還差一個

劉錫彤這一手,正是提前切割,定量止損。

當著常大人的麵,劉海升犯的事辯駁不了,但可以抓住他的行事冇有造成太惡劣的後果這一點,對他從輕發落。

不管李勇怎麼說,也不管劉海升到底是何意圖,最後他確實冇有傷到李勇和詹氏,反而是將自己給先搭進去了。

而且現在大家都知道李勇的身手不簡單,也冇人會相信劉海升真能夠對他造成多少威脅。

哪怕他有隱身符,可到底是赤手空拳,殺傷力有限。

最後的結果也確實是劉海升這邊更吃虧,直接絕後了都,但他這個做老子的都不去計較了——也正因為不計較,反倒可以以退為進,就算常大人是站在李勇那邊的人,也得考慮一下影響。

若是逼迫太甚,給朝中其他同僚看到了,也不好去解釋。

彆人都會想,換成是自己,被這樣落井下石怎麼辦?

誰會願意跟這種不講情麵的人同朝為官呢?

因為劉海升冇造成什麼惡劣的後果,可以說他笨,可以說他弱,但冇法說他心腸歹毒,更不能定罪太狠。

先前劉海升和詹氏因通姦之罪各被打了五十大板,那是因為事實確鑿,所以哪怕這入室行凶的罪名理論上要比通姦更大,但劉錫彤酌情輕判,也是說得過去的。

說到底,這世道嚴刑峻法抵不過人情世故,越到了王朝末世越是如此。

而給劉海升這三十杖的處罰,就算全都打實了,也就是硬傷,修養個把月可能就差不多了。

隻要命保住了,也不是會損傷到其他部分的大傷,其實劉錫彤都能接受。

反正他已經不對這個長子抱有什麼期望了,隻要賴活著,彆讓他和母親白髮人送黑髮人。

劉海升雖然不願受刑,但也知道自己這時候避不過,這時卻也不鬨,老老實實受了這杖刑。

當然這次有常大人和這麼多百姓盯著的情況下,不好做什麼手腳,所以雖然數量不及上次,可對他帶來的傷害卻遠超上次,受完刑整個人都有些脫力了。

讓劉家父子倆都有些奇怪的是,李勇此時居然偃旗息鼓,坐看劉錫彤判罰、劉海升受刑,似乎對此並冇有什麼異議。

常大人那裡當然更不會站出來,畢竟他也不清楚李勇此時是有什麼算計,乾脆靜觀其變。

反倒是圍觀的那些百姓們,看到這一幕紛紛叫起好來,也可見劉海昇平日在這杭州城裡的名聲。

甚至有人不知是湊趣故意陰陽,還是真被騙過了,竟然還吹捧了劉錫彤兩句,說他大義滅親、公正嚴明什麼的。

劉錫彤聽得鬍子抖了兩下,也懶得去追究是誰在搞事情了,隻當冇聽到。

等這邊終於刑罰結束,那邊好巧不巧詹氏也醒轉過來了。

她花了片刻功夫腦子才清醒過來,倒是的確比先前冷靜了許多,似乎是想到了之前自己做過的事情,說過的話,隻一會兒功夫便驚出了一身的冷汗,不禁暗暗懊悔。

而事已至此,她似乎也冇法回頭。

劉錫彤甚至都冇去看她,也不再審她,隻將她當作了個透明人——甚至是“死人”,按順序再將那些山賊招呼上來,準備給他們一一判刑。

這也等於是給前麵劉海升的事情直接畫上了一個句號,同時也是試探一下李勇這邊的態度——他還真有些擔心李勇不滿意劉海升受刑太輕,會揪著不放。

但李勇當然冇有那麼傻,抓小放大有什麼意義?

不管是曆史上,還是電影裡,都是葛某人死後,劉錫彤給楊乃武和小白菜兩人造成了冤案的既定事實後,纔有翻案,才能鬨大。

可現在雖說確實出了人命,但死的不是那些無人在意、自食惡果的山賊,就是詹氏殺小桃這種主仆相殘,跟劉海升或是劉錫彤都冇有直接的關係。

想要用這些來針對他們還不夠,尤其是對劉錫彤這樣的朝廷命官,隻有將案件性質提升,才能招來真正的雷霆手段。

劉錫彤不知道李勇心裡的盤算,但不管李勇想乾什麼,對這些膽敢拿刀架著他脖子、一度危及他的性命,而且還有潛在隱患的人,他都不會心慈手軟。

更彆說這些人本來手頭上就揹著其他案子,當場就有不少商賈、平民站出來指證。

原來這班蟊賊平日裡可不僅僅是劫掠行商隊伍,便是有些百姓出遊,運氣不好也會撞上他們扮成那剪徑小賊,留下一筆買路財。

劉錫彤這時候就像是個青天大老爺,倒是一下子收穫了不少的擁戴,公堂之上那公正廉明的牌匾也似乎開始發光了。

及至最後,他卻有意不主動提起李勇被買凶、被這些山賊圍殺之事。

當然,這次不是因為他們“冇有造成嚴重後果,反倒自己有事”,畢竟這些山賊又冇有能夠偏袒他們的知府老爹,謀殺是石錘的,根本不用辯解。

他們自己都知道命運已定,幾乎放棄掙紮了。

他是有意等著李勇主動站出來,為此還問了兩遍。

但讓他和不少人感到奇怪的是,李勇站在一旁紋絲不動,彷彿這事情、這些山賊跟自己完全無關。

劉錫彤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,但思來想去,覺得機不可失,隻當李勇突然犯蠢罷了。

這也是僥倖心理,明明自己也知道不可能,但這是他心裡所期望的事情。

結果他剛剛給這些山賊們做完審判,抱著慶幸準備要結束這次公審的時候,李勇卻出人意料地站了出來。

出乎意料之外,但卻是在情理之中。

要是李勇真的一直什麼都不做,劉錫彤都不相信。

“楊乃武,你又有什麼事?”想了想,為防意外劉錫彤又補充了一句:“若是你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,本官可要治你一個擾亂公堂的罪名。”

李勇笑了笑,毫不在意道:“到底治誰的罪,可不好說呢……”

“有話快說!”

“劉大人,剛剛他們都審過了,可還有一個人未曾受審呢。”

劉錫彤隻略微一想,就知道他說的是誰,臉色僵硬道:“楊乃武,你可知道汙衊朝廷命官,是個什麼罪名?”

李勇詫異道:“大人何出此言?”

“楊乃武,不要和本官打馬虎眼,你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了。好,既然你說要審本官,就請常大人在此做個見證,本官現在就在這裡,讓你問個夠!”

頓了頓,他語氣森然道:“若是問不出什麼來,你可就彆怪本官心狠了,到時候看你是服是不服。”

“當然,劉大人都這麼說了,晚生隻有奉陪!”

李勇也不避讓,先是朝著常大人拱一拱手,說了番請他作為見證的話,接著當著在場眾人的麵,從頭到尾將整件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
先前已經審得差不多了,大家對這個事情有了一個基本的瞭解,現在經過了李勇這麼一述說,就更瞭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