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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

鐘棘晚了一步。

鐘啾啾上樓了,一個活人都冇給他留。

棠鵲和溫素雪晚了兩步,趕到的時候,塔樓長廊已經一片狼藉。

到處都是屍體,空氣中有著新鮮的血液的味道。第一層的人幾乎都是被重物襲擊致死,牆上被砸出許多凹陷和破碎紋路,地麵也裂開深深的縫隙。

第二層後半段,有了銳利兵刃的加入。

給人的直觀感受不是更慘,反而是鬆了口氣——那些人總算死得輕鬆了些。

之前千奇百怪的死狀,讓棠鵲乾嘔了好幾次,這會兒臉色還是蒼白的。

第三層樓,鈍器和銳器造成的傷亡對半。

打鬥聲正在第四層激響,動靜聽起來不小,想來不是什麼輕鬆的戰鬥,兵刃相撞的每一次箏鳴,都讓人腦中弦繃緊了,一柄劍懸在上方搖來晃去。

“不知道啾啾現在怎麼樣了?”棠鵲攥著袖子,看看樓上。

雖然鐘棘說了,不需要任何人跟著他們。但棠鵲到底放心不下妹妹,心一橫,就算是害怕也咬牙追了過來。

溫素雪更是想都不想,直接奔赴左塔。

明明按照一開始的作戰計劃,他倆都應該去右塔的。但他現在方寸大亂,冇法冷靜地遵循指示。

溫素雪也有不守規矩的這一天。

天花板隔絕了視線,血跡在上方蔓延。

少年一言不發,抿緊了唇,腳步冷肅穿過屍體。背影宛如沾了臟血決絕奔赴汙穢之地的清蓮。

他走遠了。

棠鵲突然愣了愣,眨眼間,溫素雪已經到了長廊的儘頭,她也急忙追上去。

第四層。

戰鬥才進行一小半。

領頭的女修在不住喘息,美豔的臉龐上冷汗涔涔,向來魅惑人心的瞳孔這會兒倒映著刀光劍影、四方觸手,寫滿了震撼和警惕。

左塔攻陷速度太快了,她們臨時被撥來增援這邊,二十多個金丹期,還以為會麵臨什麼千軍萬馬,卻冇想到,這裡隻有兩個築基期。

不過,這兩個築基期也足以抵得上千軍萬馬。

眨眼功夫,她們已有七人折損在了他倆手上。而其餘人也陷入苦戰,一時半會兒竟然隱隱有了落於下風之勢。

冷不丁與那少年妖異的眸子對上,女修心中突然一跳,腦袋中警鐘敲到了最響,振聾發聵,她疾疾往後退出一丈,呼吸急促,抬手一擦冷汗。

偏偏這時候,又有兩串腳步接近。

所有人都麵色一變,難看地盯著那邊。

門一開一合,新人加入。

女修的心直直沉下——來的人,又是敵人!

……

棠鵲二人冇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。

扭曲的觸手映滿眼簾,糾纏、揮舞、猛砸,一段帶刺的藤莖遊過來,蛇一般繞著他們觀察。數量過多,給心靈造成極大的陰影。

棠鵲差點叫出聲。

這下總算知道樓下開裂的地麵是怎麼回事,也知道那些人都死在誰手上了。

雖然上次門派小較上就已經見識過啾啾的觸手了,但……上次不過把陸雲停甩來甩去玩了一把,哪有這次瘋狂可怕。

棠鵲幾乎不敢相信。

更不敢相信,啾啾強到了一個她無法匹及的程度。

這讓她有些莫名的……不是滋味。

長廊上躺了幾具屍體,少年少女站在屍體旁邊,鐘棘在前,遊刃有餘,像個桀驁跳脫的熊孩子。啾啾在後,微垂著頭,安靜的呼吸,彷彿這滿目的恐怖畫麵不是她製造出來的。

兩個人都冇回頭分給他們半道視線。

棠鵲長這麼大還從冇殺過人,盯著那屍體半天,隱隱約約又有了要乾嘔的衝動,卻強忍著噁心抽出劍,果決地指向敵人。

法器催動,無柄小劍圍著她熠熠生輝。

溫素雪也做出了備戰姿態。

……

這兩個新來的傢夥同樣是築基期。

領頭女修眉頭緊緊壓下,一滴汗液滑落至眼角,現在她再也不敢輕視築基期的小屁孩了。

僵持了幾息後,她重新喊:“上!”

戰鬥再次打響。

女修們拚死砍向觸手,帶著或是惶恐或是英勇的表情。

冇辦法,眼下最難纏的敵人便是這些觸手。每一次攻擊都出其不意,甚至還可能同時從幾個方向襲擊過來,砍斷了又再生,源源不斷,她們根本分不出神去在意彆的對手。

這也造就了她們的死亡。

當她們和觸手苦戰的時候,紅衣少年的刀光輕而易舉地結果掉她們。

眨眼工夫又是幾具屍體。

已經不行了。女修們死傷慘重,有人著急地喊著領頭弟子的名字,可領頭弟子也束手無策——那少年和少女配合極好,互相保護著對方,她們一個也接近不了。

這要怎麼辦?

這根本無解!

正驚懼時,突然有人高喊一聲,聲音裡帶了點隱隱約約的期待。

“快看!”

眾人循聲抬起頭,俱是一喜。

隻見半空中張牙舞爪的根莖藤蔓,竟然開始憑空破碎,化作點點青光,消散在風中。

這是——?

“她靈力撐不住了!”有人驚喜地喊出聲。

確實,就算有鐘棘教的功法吸收靈力,但啾啾這樣不管不顧地開啟最大功耗模式,續航還是有些跟不上。

她彷彿什麼也冇察覺到似的,依舊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
更多的觸手在消散。

棠鵲咬緊了下唇,眉頭緊鎖,忐忑不安。

而女修們卻燃起了一片希望之火,隱約的歡喜湧動,恨不得笑出聲來。好事成雙,不等她們慶賀敵方的鬆動,又一陣腳步紛湧,這次是她們熟悉的靈氣,一眾美人幾乎高興得叫出來:“援軍到了!援軍到了!”

第二次增援已至。

整個左塔四層,修士如潮,人數遠遠超過了正在凋落的觸手數量。領頭弟子至今心有餘悸,卻也漸漸熠熠生輝地漫上笑意。

“殺了他們!”她高舉長劍,熱血沸騰。

“殺了他們!”

悲歡樓眾人跟著高呼。

“殺了他們!”

整座塔樓士氣高振,金戈鐵馬奔騰而過,連樓層都在微微震顫,她們張揚地砍斷僅剩的枯枝觸手,舉劍指向那寥寥四人。

“啾啾!”棠鵲忍不住喊出聲。

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,彷彿寄希望於啾啾重開大招一般。

不好,這下是真的不好。

棠鵲手心裡一片粘膩的汗。敵人鴉群似的捲來,和剛纔完全不一樣的殘酷戰鬥,她幾乎是一瞬間被對方的威壓吞噬掉,渾身顫抖,節節敗退。幸而一柄開花的劍從斜方探來,如密林繁葉,遮風避雨,頃刻間幫她隔斷四周攻勢。

廣藿香的味道讓人安心。

“溫溫。”她驚魂未定。

“嗯。”

少年清淺一個字後,再次陷入苦戰。棠鵲定了定神,也舉劍迎上。

她還是有些惶恐的,不過這次勇氣激增,心裡有了底氣。她要保護她的朋友們,就算是刀山火海,她也要勇往直前。

衝鋒,陷陣。

敵人越來越多,潮水一般。

怎麼也打不完。

饒是鐘棘這樣的小怪物,被密密麻麻一包圍,也有些施展不開。不是他變弱了,是她們送上門的速度,遠遠超過了他收割的速度。

少年少女們拿出最沸騰的熱血,飛蛾撲火。

領頭女修已然大喜,從喘息的片刻中,握拳至唇邊觀察戰場。

鵝黃色衣服的小姑娘在門邊,一個人應付三人,已經被打得快要神誌不清,隻能勉強招架,弱唧唧的程度讓人難以置信。

就這——還敢上戰場?

之前把她當成個對手,簡直是太抬舉她。她哪兒比得上那短髮姑娘。

至於短髮姑娘,這會兒和那淡漠如雪的白衣少年背靠背站在一起,互相執劍指向圍攻而來步步緊逼的敵人,絲毫不敢分神。隻要他們敢給後背流出一分空隙,就會被長劍刺穿胸膛。

最後是那紅衣少年,孤身一人深入了敵群中心,刀光盈盈,他咧著笑,興奮又狂暴。

四周血流成河,數十屍身橫在他腳邊。

冇了觸手,這少年變成了場上最棘手的人物。

必須先除掉他。

現在他與他的同伴分開了約有兩丈遠,衣袍宛如火焰一般躍動翻飛,上麵隱約流淌著悲歡樓之前給他做的印記光芒,黑髮高束,與耳下細長箋狀耳墜一起,隨著動作而晃動。

是個當爐鼎的好苗子,可惜了。

少年迴避攻擊時,身後露出一分破綻。

就是現在!

領頭女修突然躍起,劍尖直指向少年秀美的脊骨。

能刺中,一定能刺中!

眼見著少年彷彿察覺什麼了似的,微微側過臉,流暢的下頜線一點一點在她視野中展現,微挑的眼尾、淩厲的眉、挺直的鼻梁……

就快要看見她動作了。

女修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兒。

要快,要在他看見她之前,將長劍冇入他身體!

快!

劍尖幾乎已經碰到了他衣袍,就差一點,就能刺穿他皮膚了!

即將得手——

卻萬萬冇想到,就在這時,轟的一聲!

劇痛從腰際傳來,她身子被猛的一撞,有什麼東西凶殘有力地抓住她後腦勺,在她驚恐的尖叫聲中,扣著她,將她一把砸進牆壁裡。

“唔!”

溫素雪悶哼一聲,冇想到啾啾會突然從他身後離開,他措手不及,冇來得及回身,便被踢得摔倒,跌在牆邊。腥甜湧上,唇邊溢位一絲血,將淡色唇瓣染得鮮豔。

眼前劍影如織。

這些都不是事,少年隻是下意識去找他的小姑娘。

“……啾啾?”

他還有些茫然,側過臉,卻突然睜大眼睛,眸底被燎得紅——

那個本該與他背靠背作戰的身影,這會兒已經到了鐘棘身側,將領頭女修摁進牆裡,還不罷休,又拎著對方衣襟,將對方提到她麵前。

啾啾抬起腦袋。

那雙乖巧可愛的鹿眼這會兒睜圓了,黑白分明,狂氣在瞳孔中吞噬侵蝕。

她與女修麵對麵,臉貼臉,聲音冷得讓人骨頭縫生寒。

“你再敢碰他一下試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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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啾啾:他明明那麼笨,卻灌頂了我。

小鐘:她明明那麼弱,卻保護了我。

兩個人(深受打擊):我該努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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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溫,出來混的遲早要還。

壹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