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謝家

破廟外忽然傳來馬車軲轆碾過石子路的聲響,眾人紛紛探頭望去,隻見一輛嶄新的馬車朝著破廟駛來,車轅上坐著的正是謝輕雲,旁邊還坐著兩個衙役,臉上滿是輕快.

趙虎剛叮囑完蘇念用藥的事,聽到聲響也走了出來,看清那輛陌生的馬車時,心頭猛地一驚.他冇想到謝輕雲竟然這麼大膽,居然直接添置了一輛馬車,眼底閃過幾分詫異,眉頭微微一挑,卻冇出聲.

等馬車停穩,謝輕雲跳下車,先讓衙役把車上的包子,饅頭和鹹菜都搬下來,隨後單獨拎出兩隻油紙包著的燒雞,朝著趙虎走了過去,又把趙虎往人少的角落引了引:“官爺,一路辛苦您照顧,這兩隻燒雞給您留的,不成敬意.”

說著,她又從袖中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,遞到趙虎手邊,繼續道:“買這輛馬車,也是想著以後如果路況複雜,多一輛馬車能多拖些物資不是,還望官爺多多體諒.”

趙虎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燒雞,又瞥了眼那張銀票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.

謝輕雲這是用錢財和吃食表心意,想讓他默許這輛馬車的存在.他心裡也清楚,多輛馬車,後續趕路確實能方便不少,而且謝輕雲出手闊綽,目前也冇看出什麼作亂的心思,收下這份心意也無妨.

思忖片刻,他也冇推辭,就把燒雞和銀票都收下,語氣淡淡道:“你有心了,既然買了,便跟著隊伍吧,好好用在正途上就行.”

謝輕雲頷首應下,知道趙虎這是答應了,便轉身吩咐周磊:“把包子饅頭都分下去,讓大夥兒趁熱吃.”

眾人早已飢腸轆轆,這一路顛沛流離,吃的不是乾硬的窩窩頭,就是清湯寡水的稀粥,哪裡吃過這麼鬆軟的包子饅頭,當即紛紛圍了上來,眼神裡滿是急切,衙役們也冇阻攔,挨個給眾人分食,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溫熱的包子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,嘴裡滿是滿足,連空氣裡都飄著食物的香氣,之前的疲憊與惶恐,彷彿都被這一頓飽餐驅散了大半.

等眾人都分到包子饅頭後,謝輕雲又把拿了幾隻烤雞出來,分給了隨行的其他衙役們.最後剩的兩隻她和春桃周磊分一隻,另一隻給了蘇念和李韶音女子分食.

其他人雖有幾分羨慕,卻也不敢多言,隻能埋頭啃著手裡的饅頭.

蕭煜也從官差那裡分到了一隻燒雞,他拿著燒雞,目光看向謝輕柔,見她手裡隻有兩個白麵饅頭,臉色微微有些難看.

謝輕柔心裡十分不忿!這些吃食都是謝輕雲買的,憑什麼衙役們能吃燒雞,她卻隻能吃饅頭?大家都是謝家的人,謝輕雲怎麼連點好東西都不肯分給她.

咬著饅頭,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氣,想跟父親抱怨幾句,才發現謝文翰和柳如煙各自坐在角落裡,臉都格外難看,謝文翰低著頭,默默吃著饅頭,柳如煙則麵無表的拿著饅頭吃著,眼底滿是寒涼,周著一生人勿近的氣息.

謝輕一愣,心頭的火氣變了疑.好好的,爹孃怎麼臉這麼差?難道是昨晚冇睡好,還是傷口疼得難?猶豫了半天,終究冇敢上前詢問,隻覺得氣氛格外抑,手裡的饅頭吃著也越發冇了味道,心裡糟糟的.

眾人飽餐後,斜斜灑進破廟,驅散了大半溼冷,疲憊順著溫熱的食漫上來,大多人靠著牆閉目歇腳,偶爾傳來幾聲滿足的嘆息,倒比先前多了幾分安穩.

謝輕手裡的饅頭早已吃完,可心裡仍惦記著衙役們手裡油香四溢的燒,指尖無意識挲著角,又忍不住瞥向角落裡的謝文翰與柳如煙,兩人依舊沉默坐著.

她心頭的疑惑越積越重,終究按捺不住,悄悄起身,躡手躡腳朝著廟門旁幾個低聲議論的人湊去.那幾人吃飽喝足,正聊著昨晚的事“昨晚那狼撲過來時,我看得清清楚楚,謝大人直接把他夫人推出去了……”

“可不是嘛,要不是後來官差來了,柳夫人怕是要遭殃了,這做夫君的,也太狠了點……”

“嘖嘖,患難見人心啊……”

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謝輕柔心上,她渾身發僵,指尖冰涼,後背滲出一層冷汗.怎麼也不敢相信,平日裡看似溫和的父親,竟會做出推母親出去擋狼這種自私的事,那些議論聲卻字字清晰,不似作假,周圍還有幾人默默點頭附和,顯然此事確實是真的.

驚悸與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,謝輕柔攥緊了裙襬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轉頭再次看向角落裡的謝文翰,見他依舊低著頭,肩膀微微緊繃,像是在刻意迴避他人的目光.

腦海裡忽然閃過昨晚狼襲時的畫麵,蕭煜不顧危險把她護在身後,滾燙的體溫隔著衣衫傳來,那份安穩與此刻父親的自私形成鮮明對比,謝輕柔心裡又氣又寒,胸口堵得發慌,再也忍不住,抬腳朝著謝文翰走了過去.

“爹,”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,“他們說的……是真的嗎?你真的把娘推出去了?”

謝文翰猛得被女兒戳中痛處,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眼神躲閃,喉結滾動了幾下厲聲嗬斥:“小孩子家家別亂聽人胡說!都是些無稽之談,休要當真!”

他的聲音又急又沉,帶著幾分色厲內荏,落在柳如煙耳中,隻換來了一聲冰冷的嗤笑.

柳如煙緩緩抬眼,眼底滿是寒涼的嘲諷,語氣平淡卻字字紮心:“是不是胡說,你自己心裡最清楚,夜裡睡不著的時候,好好摸摸自己的良心.”

“你胡說什麼!”謝文翰被她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聲音拔高了幾分,“昨夜情況危急,我隻是下意識反應,何來推你之說?”

“下意識?”柳如煙也跟著起身,眼神冷得像冰,“下意識便把妻子往狼嘴裡送?謝文翰,你這般自私涼薄,也配為人夫.為人父?”

兩人當眾爭執起來,語氣愈發激烈,周圍歇腳的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,有詫異,有鄙夷,也有看熱鬨的玩味,議論聲漸漸響起,氛圍越發尷尬.

謝輕夾在中間,臉頰滾燙,又又愧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此刻纔看到了父親的自私,也終於懂了母親眼底的寒涼.一場流放,一場患難,便將所有的溫與麵撕得碎.

蕭煜坐在不遠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.他低頭看了眼手裡冇多的燒,的油香依舊濃鬱,目掃過謝輕泛紅的眼眶與委屈的模樣,終究還是起走了過去,把人拉到角落,將燒輕輕遞到麵前,聲音溫和得像春日裡的風:“別傷心了,吃吧,後麵的路還長.”

謝輕抬頭看向蕭煜,他眼底滿是暖意,冇有半分嘲諷,隻有純粹的關切.指尖到燒溫熱的,鼻尖忽然一酸,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,攥了油紙,心裡又暖又酸,對蕭煜的依賴愈發深重.

咬著下,低頭看著手裡的燒,眼淚滴落在油紙上,暈開一小片深,心裡糟糟的,隻覺得這場流放,不僅磨去了謝家的麵,更撕開了人心深最不堪的模樣,往後的路,可怎麼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