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汙衊

第三天傍晚,官道儘頭終於出現低矮土城牆的輪廓時,整個流放隊伍幾乎要哭出來.

累的.

連續三天的趕路,暴曬,劣質食物和無窮無儘的跋涉,把人都熬成了霜打的茄子一樣.

那是座不大的縣城,天色漸黑,城門緊閉.流放隊伍在距離城牆二裡外,一座廢棄的河神廟外停下紮營.廟宇破敗,但至少還有個能擋風的屋頂和四麵漏風的牆.
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趙虎就把所有人轟起來,聚集在廟前空地上.他手裡掂著鞭子,臉上掛著玩味的表情.

“都聽好了!”他粗著嗓子喊,“今兒個要進城補給糧草.上頭撥的銀子有限,隻夠買些糙米黑麵.要是你們誰想額外添置點好點的乾糧,甚至想吃口肉的……”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目光掃過那些眼睛裡聽到肉就放光的犯人,“拿銀子來買!價格嘛,比市價‘高’那麼一點.”

人群頓時騷動起來.還有藏匿銀錢的,或者像柳如煙.謝文翰這樣有家裡接濟的,開始互相低聲商量,臉上寫滿掙紮.

很快,有人捏著幾枚銅錢,小心翼翼地上前,想買雙最便宜的草鞋.官差報了個高出市價五倍的價格,那人臉色一白,捏著銅錢的手抖了抖,頹然退下.

也有人實在撐不住了,腳上的鞋早已磨穿,豁出去拿出貼身藏好的玉佩,給了官差,隻換來雙鞋和一個水囊一小袋雜糧.

謝文翰這邊也圍在一起,臉色都不好看.柳老夫人給的二十兩,加上蕭煜之前給的兩錠銀子,這三天買高價食物,傷藥,已經花得七七八八.

但眼前的誘惑太大了,他們想買個厚實的陶罐煮東西,煮水.謝文翰的鞋也早不堪重負.還想買一小袋米再買點像樣的金瘡藥膏.

“買吧,老爺.”柳如煙看著謝文翰磨破出血的肩膀,“不買,後麵更冇活路.”

謝文翰咬了咬牙,捏著最後二十兩銀子,走到一個負責登記的官差麵前,低聲說了要買的東西.那官差眼皮都冇抬,劈裡啪啦一頓亂算:“陶罐一兩,米五兩,藥膏,藥膏三兩……鞋..算了!一共……就算你十兩好了!”

謝文翰眼前一黑.他知道被狠宰了,這些東西在城裡買,撐死不過一二兩銀子.可他不敢爭辯,也冇有資格爭辯.

差一副“買不買”的表,再看看自己一家狼狽悽慘的模樣,他最終還是抖著手,把十兩銀子遞了過去.

差一把抓過,掂了掂,臉上出滿意的笑容,隨手在破紙上劃拉了幾筆:“行了,等著吧.”

另一邊,謝輕雲也在心裡盤算.空間裡資充足,但明麵上必須有消耗和補充,否則引人懷疑.

也走到差那裡,要了兩隻燒,十個包子,一個陶罐,還有一小袋米.

“十兩.”差報價眼都不眨.

謝輕雲也冇廢話,假裝從懷裡(實則是空間角落)出十兩的銀子遞過去.包袱裡明麵上的錢不多,這十兩銀子自然引人猜疑,但不在乎.要的就是給人一種有底牌讓人捉不的覺.

晚上,河神廟裡依舊得滿滿噹噹,氣味燻人.謝輕雲等到許多人都睡了,悄悄起,藉口如廁,溜到了廟後遠一片茂的草叢裡.

那衙役在一邊守著,謝輕雲蹲著子確定他看不見草叢裡的況,立刻從空間裡取出兩個還溫的白麵包,狼吞虎嚥地吃起來,還猛吃了好幾塊滷牛.快速吃完,用草叢裡的草葉了,又嚼了幾清口的草,這才裝作解決完生理需求的樣子,慢悠悠回到廟裡.

冇過多久,又讓春桃和周磊分別出去“如廁”.兩人在指定地點找到了謝輕雲提前放好的油紙包,裡麵是包和一點醬.兩個人也是又驚又喜,也不敢多問,迅速吃完乾淨回來,心裡對小姐的神通廣大十分震驚,但也知道現在況複雜,也不多去問.

第二天上午,差們帶著大包小包回來了.趙虎讓人把家的補給分出來,扔進馬車最裡麵收好.然後開始名字,發放“代購”的品.

謝文翰一家著厚實的鞋,乾淨的陶罐和米糧,總算有了點踏實.柳如煙還額外買了幾個白麵饅頭,一家人就著新陶罐煮的稀粥,算是吃了頓“像樣”的早飯.

謝輕雲這邊,拿燒的時候特意隻拿了一隻,另一隻說是給爺們打打牙祭.趙虎一挑眉,冇想到這麼懂事.

等回到角落開啟油紙包,出那隻油紅亮.香氣四溢的燒時,整個破廟裡的目都唰地投過來,有羨慕,也有無法掩飾的貪婪和嫉妒.

謝輕雲麵不改,用新陶罐煮了粥,拿出三個包,三人分食,又撕下燒的分吃.那的香味霸道地瀰漫開,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.

柳如煙看著自己手裡的白麵饅頭,頓時覺得味同嚼蠟.眼睛死死盯著謝輕雲手中的燒和包,心裡的嫉妒和疑像毒草一樣瘋長.

明明記得,之前差搜查謝輕雲包袱時,裡麵隻有很的碎銀.哪來這麼多錢買燒和包?還有昨晚……出去那麼久……乾什麼去了?

一個惡毒的猜測在腦中形:這個賤人,定是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,勾搭上了哪個衙役,用子換來了這些好!不然怎麼解釋的錢哪來的?越想,柳如煙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就是真相,一混合著鄙夷,嫉妒和抓住把柄的興湧上了的心頭.

又是一天過去了,傍晚依舊在野外宿.謝輕雲再次故技重施,溜到草叢,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滷豬肘子,痛快地大快朵頤.

回到營地,她把剩下的幾個肉包子拿出來,讓春桃和周磊煮了粥就著吃.兩人見她不吃,有些奇怪.

“我不餓,你們吃.”謝輕雲眨眨眼.

春桃和周磊立刻會意,小姐估計是又“加餐”了,雖然不知道小姐哪來的吃食,但都冇多問,默默開始啃包子.

這一幕落在一直暗中盯著的柳如煙眼裡,就坐實了她的猜想.看,她自己不吃,把包子都給下人,肯定是在外麵偷吃飽了!那她哪來的吃的?剛出去了那麼久,肯定是和那人苟且去了!吃了官差給的吃食!

柳如煙覺得不能再等了.她必須撕下這個賤人的偽裝,讓她身敗名裂,最好能把那些東西都搶過來!她站起身,走到謝輕雲三人麵前,目光直接落在地上還冇動過的兩個包子上.

“把那兩個包子給我.”柳如煙語氣帶著命令,眼神不善.

謝輕雲抬眼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:“又犯病了?”

柳如煙冷笑,壓低聲音: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乾了什麼齷齪事!為了點吃的,臉都不要了是吧?快把包子給我,否則我就把你那點醜事全抖落出來,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!”

謝輕雲這下是真懵了“我乾了什麼?”

“你還不承認?非要我說出來?”柳如煙提高音量,帶著一種揭露醜惡的正義感,“你為了銀錢吃食,不知廉恥與衙役私通!你包袱裡根本冇錢!哪來的錢買包子燒雞!昨天晚上,今天晚上天黑以後你都出去很久!乾什麼去了?啊?你說啊!”她越說越激動,手指都要戳到謝輕雲臉上,“我們謝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!下賤坯子!”

這話如同驚雷,在營地炸開.許多原本麻木的犯人都看了過來,眼神變得複雜.探究,甚至鄙夷.尤其是那些拖家帶口的婦人,看向謝輕雲的目光頓時帶上了唾棄.

春桃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胡說!小姐纔沒有!”自己和小姐的裡衣角可都縫了不少銀錢,小姐那件甚至還有金葉子,怎麼可能為了銀錢做這種事.

周磊也猛地站起來,眼神像是要吃人:“柳氏!你敢汙衊小姐!”

謝輕雲聽說完就樂了.慢悠悠地站起來,看著柳如煙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.冇想到啊,什麼年代都有人造點黃謠呢.

也懶得跟這種腦子被嫉妒糊住的人解釋,更不屑於在這種事上自證清白.

柳如煙還在喋喋不休地咒罵“不知檢點”“敗壞門風”.

謝輕雲忽然彎腰,端起地上半罐還滾燙的粥,對著柳如煙就潑了過去!

“啊——!”柳如煙猝不及防,驚著往旁邊躲,大部分粥潑在地上,但仍有不潑在的手臂和口.單薄的囚一下就被浸了,滾燙的粥燙得一片通紅,很快起了水泡.

“我的胳膊!謝輕雲你……你惱怒了!被我說中了是不是!!你心虛了!”柳如煙疼得跳腳,覺得真被自己說中了,裡罵得更凶.

謝輕雲還是不說話,目在地上掃視,撿起一三指的樹枝就朝柳如煙了過去!

“啪!啪!”兩聲悶響,結結實實打在柳如煙的後背和上.

柳如煙慘連連,徹底失了方寸,狀若瘋婦,裡汙言穢語不斷.謝清跑了過來又不敢過去阻撓,生怕自己也挨兩子,就推著跟來的常嬤嬤和綠瑩上前阻攔.

這邊的巨大靜終於驚了不遠正在馬車邊喝酒吃的趙虎.他罵罵咧咧地提著鞭子衝過來:“媽的!又鬨什麼!都不想活了是吧?!”

立刻有好事者七八舌地把事說了,重點自然是柳如煙說謝輕雲用換錢糧的驚天大八卦.

趙虎眯著眼,看了看捂著手臂哭嚎的柳如煙,又扭頭瞅瞅麵無表的謝輕雲.

他當然知道柳如煙是瞎猜忌,這隊伍裡有人要賣換東西底下的人都得說給他聽的,但他也好奇謝輕雲的錢到底哪來的.之前檢查包袱的時候確實冇多銀子,世家小姐藏私房錢也正常,但隨便拿出十兩買燒還和下人一起分食……就有點惹眼了.

他了下,冇立刻表態,反而出一個玩味的笑容,對著哭嚎的柳如煙和沉默的謝輕雲道:“你們謝家的家務事,老子冇興趣管.但是——”他話鋒一轉“誰再敢鬨事,影響隊伍,老子就把他吊起來!柳氏,管好你的!謝輕雲,管好你的手!媽的,都給老子散開!”

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實則偏袒了謝輕雲.因為他發現,這個謝大小姐有意思,留著比簡單地打或乾掉應該更有用.

柳如煙冇想到趙虎是這種態度,又疼又氣,心裡還在琢磨趙虎這麼偏袒,不會這小賤人爬的就是他床吧!

常嬤嬤扶著柳如煙理燙傷,還盯著謝輕雲看,眼神怨毒得能滴出來.

謝輕雲扔掉木,像冇事人一樣坐回原,甚至示意春桃和周磊繼續吃.周圍那些探究.鄙夷的目,全當看不見.

反正和謝家勢不兩立,鬨就鬨,名聲是什麼?呸,等以後到了地方建個大院子,養幾個小白臉!爸的!找不著真,咱就圖個真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