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7章 可憐不是非分之想的理由

主臥的空調明明開著26度,周誌高卻覺得渾身像裹著棉被。

他攥著鋼筆的手指在卷宗上洇出墨痕,某央企高管的受賄金額後麵,突然多出個模糊的影子,劉曉雅傍晚端來的蓮子羹,碗底沉著幾粒冇攪開的桂圓,那是她特意說的「安神補品」。

「不對勁。」周誌高猛地扯開領帶,喉結劇烈滾動。

走廊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驚醒,暖黃的光線下,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,像極了當年在長福鎮查處的淫窩老闆被抓時的醜態。

洗手間的冷水潑在臉上時,鏡子裡的人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
周誌高擰開淋浴噴頭,冰涼的水線砸在背上,激起串寒顫。

他想起劉曉雅晚飯時說的「春香懂些養生,讓她給你燉點補品」,女人的笑容在水霧裡漸漸清晰,帶著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。

二十分鐘前,陳春香來收樂樂的尿布,圍裙帶子有意無意勾住他的手腕。

「周書記最近太累了。」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垂,帶著桂花沐浴露的甜香,「我給您按按肩吧?以前在月子中心學過推拿。」

周誌高的拳頭在瓷磚上砸出悶響。

水流順著下巴淌進衣領,冰涼的觸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
「腐敗分子最愛用美人計,因為他們知道,再硬的骨頭也怕溫柔刀。」當年在化安查處的那個國土局局長,就是栽在個看似無害的打字員手裡。

這是要對自己用美人計啊!

臥室的門虛掩著,透出暖黃的燈光。

周誌高站在走廊儘頭,聽見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
剛結婚時,劉曉雅在化安縣和周誌高說:「我們要做一輩子的乾淨人,不光手乾淨,心更要乾淨。」

此刻那盞結婚時買的檯燈,正把床上的人影投在牆上,像幅越界的水墨畫。

「出來。」周誌高推開門的瞬間,空調風捲著股濃鬱的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
陳春香穿著件絲質睡裙,裙襬掃過床沿的動作,像極了當年慈善晚宴上的貓步。

她的耳尖紅得滴皿,手裡攥著個空藥瓶,標簽上的「安眠藥」三個字被指甲摳得模糊。

「周書記......」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,往他身邊湊的動作卻冇停,「曉雅姐說......隻要生米煮成熟飯......」

「住口!」周誌高的吼聲驚得隔壁的樂樂哭了起來。

他指著門口的地毯,那裡還留著劉曉雅傍晚坐過的痕跡,「她讓你來的?」

陳春香突然癱坐在床上,絲質睡裙皺成團。

「是我自己願意的!」她抓起枕頭砸過來,羽毛紛飛中,女人的哭訴像碎玻璃紮進耳朵,「我兩個孩子要養!大女兒等著手術!你以為我願意這樣?可除了你誰還能幫我......」

周誌高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全家福上。

劉曉雅抱著樂樂,周洛汐站在中間,他自己穿著警服的樣子英氣挺拔。

照片裡的陽光落在每個人臉上,暖得能化開冰雪。

「明天讓俞九襄送你去醫院,手術費我再加兩百萬,夠你兩個孩子讀到大學。」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冷,「但你現在必須走,否則我隻能報警。」

陳春香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她突然笑了,笑聲裡混著淚:「你果然和當年一樣,油鹽不進。」

女人站起身時,睡裙的弔帶滑到肩上,露出道淺淺的疤痕,「這是前夫用菸頭燙的,他說我這種女人,隻配做玩物......」

走廊裡傳來周洛汐的腳步聲,少女舉著檯燈站在門口,校服領口的鈕釦崩開顆:「爸!樂樂哭了......」

她的目光在陳春香身上轉了圈,突然把檯燈往地上砸,「你這個壞女人!想搶我爸爸!」

玻璃破碎的聲音裡,劉曉雅披著外套衝進來。

組織部副部長的頭髮亂得像團草,看到眼前的景象突然腿軟:「誌高,我......」

「你什麼都別說。」周誌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他撿起地上的檯燈碎片,「明天我會讓謝正風重新找月嫂,陳春香的補償我會讓人送到家裡。」

他看著劉曉雅煞白的臉,「當年在長福鎮,你教孩子們念『男女平等』的時候,怎麼就忘了?」

樂樂的哭聲越來越響,像無數根針在紮人。

周誌高轉身走向嬰兒房,背影挺得筆直。

他想起劉老說的「家裡的防線守不住,外麵的仗就別想打贏」,此刻懷裡溫熱的小傢夥攥著他的手指,力道大得像在提醒什麼。

陳春香在淩晨三點離開了劉老的院子。

俞九襄在監控裡看著她拎著行李箱的背影,女人在門口站了很久,最後把那個空藥瓶扔進了垃圾桶。

「周書記,她讓我把這個交給您。」年輕警官遞來張紙條,上麵寫著「謝謝,對不起」,字跡被淚水泡得發皺。

劉曉雅在書房坐了整夜。

晨光爬上她的鬢角時,周誌高推開門,發現她正在看那本泛黃的《婚姻法》,某頁用紅筆圈著的「夫妻應當互相忠實」,被淚水洇成了紫色。

「我隻是覺得......」女人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,「她太可憐了,又對你......」

「可憐不是越界的理由。」周誌高把杯熱牛奶放在她麵前,「就像我們不能因為同情,就放過任何一個腐敗分子。」

任靜死後的遺物日記中寫過,「底線這東西,破了第一次,就有無數次。」

窗外的玉蘭花又落了幾片,周洛汐背著書包經過書房,故意把張「廉潔家庭」的獎狀貼在門上。

少女的馬尾辮甩得老高:「老師說,好的家風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周誌高望著牆上的獎狀,突然想起昨夜冷水澡的清醒。

有些戰鬥不在朝堂,而在臥房。

有些防線不靠鋼槍,全憑心防,就像此刻杯裡的牛奶,溫熱得恰到好處,既冇涼透人心,也冇燙破底線。

林昊的資訊在這時發來:「某國企案的最後個嫌疑人落網了,他說冇想到我們連海外賬戶都能查到。」

周誌高回復嚴格審訊幾個字,長長嘆息一聲,自家老婆什麼都好,就是太慣著自己,太縱容他,甚至給他安排小三,這事鬨得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