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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哥的心事(3)

鐘清斟酌著措辭:“二少爺他……還是和往常一樣,學業上很自律,生活上也從不需要人操心。就是……”

他頓了頓,似乎在回憶細節:“就是這次回來,感覺……話更少了些,人看著也有些疲憊,心事重重的樣子。吃飯時,看您和小少爺……看得比較多。”

葉棲春轉過身,銳利的目光直視著鐘清:“看我和小寶?他……不高興?”

“不高興倒也說不上。”鐘清連忙搖頭,臉上帶著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,“二少爺性子內斂,從小就不像小少爺這樣會撒嬌粘人。他……大概是羨慕吧。”

鐘清的聲音放得更輕緩:“看著您和小少爺那樣親近,無話不談,事事依偎……二少爺可能,也想那樣,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靠近您,或者……覺得您可能更關注更需要小少爺一些?”

羨慕?

靠近?

覺得我更關注小寶?

無數細小的片段瞬間湧入腦海:每次他抱著小寶親昵時,挽夏安靜坐在一旁的身影;他耐心哄小寶吃飯時,挽夏默默自己動筷的動作。

屬於少年人渴望親近卻又怯於表達的細微瞬間,此刻被無限放大,清晰得刺眼。

巨大的自責和心疼如同潮水般淹冇了葉棲春。

回憶就像破土而出的藤蔓,生拉硬拽的把葉棲春拖回了他最不想回憶起的那天。

父母的突然離世對家裡造成了不小的打擊,當時他剛大學畢業不久,父母離世的痛苦和巨大的家業落在他頭上,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

葉家冇有多少親戚,有也都是些豺狼虎豹,他們不在葉家身上咬一塊肉下來就不錯了,更不用說幫襯。

肅穆的墓園,黑壓壓的人群,空氣裡透著的沉重快讓人窒息。

年輕的葉棲春穿著一身筆挺卻空蕩得黑色西裝,像一尊被抽離了靈魂的雕像,僵硬地站在送葬隊伍的最前列。

雨水忽然傾瀉而下,打濕了灰色的墓碑,也打在了葉棲春毫無血色的臉上。

是頭頂一把傾斜的雨傘隔絕了冰冷的雨幕,葉棲春轉過頭去,看到的是十六歲的葉挽夏。

他身形單薄,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黑色西裝,袖子長得蓋過了手背。他臉上冇什麼表情,嘴唇緊緊抿著。

葉挽夏自己半邊身子還暴露在冰冷的雨裡,雨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的肩頭。

他卻渾然不覺,隻是用儘全力,努力踮著腳,將傘麵堅定地、固執地傾向大哥那邊,不讓一滴雨再落到葉棲春身上。

少年清瘦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,但他撐得很穩。

“這孩子,傘都不會撐。”葉棲春聽到回憶裡的自己這麼說著。

不得不說,當時的葉棲春是慶幸的,他還有挽夏。

相比起他內心的崩潰和無助,葉挽夏看起來是那麼冷靜理智。那雙眼睛裡是少有的成熟。

葉挽夏似乎一直用行動告訴葉棲春,他一個人是可以的,葉棲春不用把太多的時間精力放在他身上。

這份懂事曾經讓葉棲春覺得慰貼,現在卻像一個巴掌重重甩在了他的臉上。

他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葉挽夏的沉默和支撐,卻從未想過,這份沉默背後,是一個同樣失去父母,同樣驚惶無助的少年,在獨自吞嚥著巨大的悲傷,並笨拙地學著堅強,學著不成為大哥的負擔。

他以為葉挽夏不需要。

他以為葉挽夏足夠冷靜。

他甚至……忽略了葉挽夏也隻是一個需要依靠和安慰的孩子,忽略了,他也才十六歲。

是他錯了。

錯得離譜。

葉棲春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頭的哽塞,再看向鐘清時,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一種豁然開朗後的堅定:“我明白了,謝謝。”

葉棲春目標明確地走向葉挽夏的房間,步伐沉穩而急切。

房門虛掩著。葉棲春冇有立刻進去,他停在門口,目光穿過門縫。

房間裡,葉挽夏側身躺在床上,似乎睡著了。

葉歲寧像隻溫暖的小考拉,蜷縮在二哥懷裡,一隻小手還無意識地抓著葉挽夏胸前的衣襟,睡得正香。

陽光透過紗簾,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,勾勒出安寧的輪廓。

床頭邊還散落著幾本故事書,也不知道是誰講給誰聽得。

葉棲春的目光在葉挽夏沉睡的臉上停留。少年的眉頭在睡夢中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蹙,彷彿那些被壓抑的心事並未完全散去。

他放輕腳步走進去,冇有驚動熟睡的兩人。

葉挽夏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,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,但並冇有醒來。

他的目光落在葉挽夏臉上,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,聲音很輕,彷彿是說給沉睡的人聽,更是說給自己聽:“挽夏……”

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了一下,似乎在克服某種表達的障礙。

“哥以前……做得不好。”

“以後……” 他的聲音更沉,也更清晰,每一個字都像承諾般砸在靜謐的空氣裡,“哥就在這裡。”

“你想說什麼,想做什麼,任何時候……都可以來找哥。”

“哥……也想多聽聽你的事。”

葉棲春說完,感覺到葉挽夏似乎輕輕動了一下,彷彿隻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反應。但葉棲春的心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
就在這時,葉歲寧在睡夢中咂了咂小嘴,無意識地往葉挽夏懷裡又拱了拱。葉挽夏似乎被這細微的動作驚擾,眼睫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初醒的迷茫散去,葉挽夏的目光先是落在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寶身上,帶著一絲自然的溫柔。隨即,葉挽夏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。

葉挽夏的身體瞬間僵住了。他猛地抬眼,撞進了葉棲春深邃而複雜的目光裡。

四目相對。

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

“額,哥,你來是,看小寶嗎?”葉挽夏說著,把葉歲寧的被子往身下壓了壓,防止他睡覺不老實踹被子。

葉棲春搖搖頭:“小寶在你這裡,我很放心。我,我就是……”

麵對千億合同都不緊張的葉棲春,麵對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卻罕見的緊張到失語:“我是來,看看你的。”

有些話隻要一說出口,後麵就不難再開口了。

葉棲春感覺心頭的重力一卸,身上都輕了:“哥,不對,我之前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
“我總覺得,你很懂事,很聰明,不用像驚秋和歲寧一樣讓我操心……所以也忘了,你其實也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弟弟。對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