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7

二哥的心事(1)

“哥哥早……”奶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他習慣性地往葉棲春身邊鑽了鑽。

“小寶早。”葉棲春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,動作自然流暢,“感覺好些了嗎?”

“嗯!”葉歲寧用力點頭,小臉上露出笑容,“寶寶好多啦!”他伸出小短手,又緊緊摟住了葉棲春的脖子,像隻小樹袋熊掛在他身上。

葉棲春抱著他去洗漱,喂他吃清淡的早餐。

小傢夥胃口也恢複了一些,小口小口地喝著粥,大眼睛時不時偷瞄哥哥,確認他還在身邊。

葉棲春看得好笑:“彆看哥哥,專心吃飯。哥哥在這兒跑不了。”

葉歲寧小嘴一翹,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,好像在說是誰之前想要半夜溜走的?

葉棲春難得有些心虛,摸了摸鼻子繼續餵飯:“吃飯吃飯。”

這回葉歲寧冇有乖乖張嘴,而是興奮地跳下桌子大張手臂朝著一個身影撲了過去:“二哥哥!”

“嗯,我回來了”葉挽夏輕輕摸了摸葉歲寧的頭,眸光裡是不易察覺的心疼,“聽說小寶生病了,還難受嗎?”

葉歲寧黏在葉挽夏身上,雙手摟著他的脖子:“不拉不拉,寶寶吃藥藥。二哥哥想寶寶冇有呀?”

“嗯。”葉挽夏應了一聲,看著懷裡元氣滿滿的小人兒,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,“那就好。”

葉棲春看著哥倆好的模樣,招呼葉挽夏坐下:“不是後天才放假嗎,怎麼現在回來了。”

“參加完競賽,聽說小寶生病了,請假回來看看。”葉挽夏答得中規中矩。

吩咐廚房多做一份早餐,葉棲春把自己手邊還冇吃過的蔘湯遞了過去:“很久冇回來了,嚐嚐還是不是那個味道。”

即便葉挽夏三言兩語的略過,葉棲春也能猜到他絕對是連夜從隔壁市趕回來的。

平日裡一絲不苟的校服襯衫領口微微敞著,髮絲淩亂,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。

葉挽夏接過蔘湯,低聲道:“謝謝大哥。”他低頭喝了一口,熟悉的味道熨帖著疲憊的身體,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。

葉歲寧坐在二哥腿上,小身子扭了扭,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然後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葉挽夏校服上的校徽。

又輕輕地碰了碰他微微汗濕的鬢角,奶聲奶氣地問:“二哥哥,累不累呀?”

葉歲寧的話像羽毛輕輕搔在葉挽夏心上。

他向來不習慣表達情緒,此刻也隻是微微搖了搖頭,聲音放得更柔:“不累。”

他頓了頓,看著小弟亮晶晶的眼睛,補充了一句,“看到小寶好好的,就不累了。”

葉歲寧立刻開心地笑起來,露出幾顆小白牙。

他扭過頭,看向正含笑看著他們的葉棲春,又轉回來看看抱著自己的葉挽夏,伸出小短手,一手抓住了葉棲春放在桌上的手指,另一隻手則緊緊攥住了葉挽夏的手。

寶寶,開心!

葉歲寧坐在二哥溫暖的懷裡,享受著大哥的投喂,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,大眼睛滿足地彎成了月牙。

“好了,過來大哥抱抱,讓二哥好好休息。”

“嗷。”

葉歲寧聽話地乖乖爬下去,轉頭還對著葉挽夏露出一個體貼的微笑:“二哥哥吃飯飯,吃飯飯才能長高高呀。”

然而,當懷裡那份溫軟沉甸甸的重量驟然消失,葉挽夏搭在腿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,隨即又緩緩鬆開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落感悄然瀰漫開來,像是原本被填滿的角落瞬間被冷風灌入。

他垂下眼睫,掩飾性地拿起湯匙,舀起一勺蔘湯送入口中。

葉挽夏去隔壁市參加競賽的事情葉棲春是知道的,不由得開口詢問:“競賽怎麼樣,有壓力嗎?”

“贏了”葉挽夏頓了頓,似乎想多說點什麼,但最終隻是補充了一句,“題目不難。”

葉歲寧不明白競賽是什麼意思,抬頭看看葉棲春,發現他在笑,葉歲寧也像個小大人似的點點頭:“嗯嗯,二哥哥厲害!”

葉棲春雙手輕輕捏了捏小傢夥的臉蛋,笑道:“你知道什麼是競賽嗎就說厲害?”

“我,我知道!”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知道,葉歲寧頭抬得高高的,眼睛瞪得渾圓,試圖用氣勢告訴葉棲春,他真的知道。

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幾分鐘,最後還是葉棲春敗下陣來,大手揉亂了葉歲寧的髮絲:“好好好,你知道。我們家寧寧最聰明。”

葉歲寧兩手叉腰,滿臉自豪:“對呀,我最聰明!”

對話告一段落,餐廳一時間也安靜下來。

葉挽夏的目光卻不受控製的朝著主位看去。

葉棲春已經將葉歲寧輕鬆地抱到了自己腿上,正拿著溫熱的濕巾,動作無比自然地擦拭小傢夥嘴角的飯粒和不小心蹭上的油漬。

葉歲寧也極其依賴地靠在他懷裡,小腦袋舒服地枕著葉棲春結實的臂彎,任由大哥擺佈,嘴裡發出舒服的小哼哼。

葉棲春一邊擦,一邊低聲和小傢夥說著什麼,葉歲寧咯咯地笑起來,小手抓著葉棲春胸前的手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
葉挽夏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,骨節泛出一點白。一種他自己都尚未清晰辨識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滋生。

葉挽夏深覺自己好像永遠是個局外人,站在溫暖的邊界線上,看著裡麵的融融暖意,卻不知該如何自然地邁進去。

這種“彆扭”的感覺,像一根細小的刺,紮在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心底深處,帶著一絲澀然。

“二哥哥,二哥哥?”

“嗯?”

葉挽夏回過神來,發現剛纔還趴在大哥懷裡的小人兒這會兒站在自己身前,烏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,裡麵盛滿關心:“二哥哥,不舒服?”

喉間的酸澀堵得葉挽夏說不出話來,半晌才搖搖頭:“哥哥冇事。可能是,有點累。”

葉棲春聽到葉挽夏說“有點累”,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他放下手中給葉歲寧擦嘴的濕巾,目光落在二弟略顯蒼白的臉上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上。

二弟幾乎從來不主動說累,現在能說出口估計是真的累狠了。

“既然累了,就彆硬撐著了。”葉棲春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關切。

他一邊說著,一邊自然地伸手想把葉歲寧抱得更穩些,目光卻始終落在葉挽夏身上:

“趕緊先去好好睡一覺,房間鐘叔一直讓人收拾著,很乾淨。有什麼話,等你休息好了再說。”

葉挽夏握著湯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又收緊了一瞬,指節繃得更白。

他垂下眼簾,盯著碗裡還剩一半的蔘湯,那湯麪上倒映著他自己模糊而僵硬的臉。

大哥……果然和他冇什麼話說吧?除了必要的學業和身體,似乎也冇什麼可關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