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不要去

葉棲春睡著睡著，感覺自己的身邊滾過來一隻大火爐，還怎麼趕都趕不走，熱得他直冒汗。

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葉歲寧小小的身子依偎在他懷裡，整張臉都紅撲撲的，眼角掛著淚痕。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，一摸額頭，又高燒了。

葉棲春叫了住家醫生過來開了藥，抱著人小心翼翼地把藥一點點灌進去。

口中的苦澀味瀰漫，葉歲寧咳嗽了幾聲，後背立馬傳來輕輕地拍打。

“哥哥……”葉歲寧的聲音小小的，帶著高燒後的沙啞和濃濃的依賴。整個人像是一隻尋求溫暖的小手，緊緊扒在葉棲春懷裡，小臉貼著他的衣服。

葉棲春瞬間心軟的一塌糊塗。

葉歲寧餘熱未退，臉蛋還是紅撲撲的。

葉棲春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：“小寶醒了？還難受嗎？”

葉歲寧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小腦袋在哥哥胸口蹭了蹭。他冇有說話，隻是用小手更用力地攥緊了葉棲春的衣襟，彷彿一鬆手，哥哥就會消失不見。

那個可怕的夢……大哥哥胸口的血花，三哥頭也不回地走進黑暗，還有懸崖下沖天而起的火光……

畫麵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冇了小小的葉歲寧。他小小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，呼吸也變得急促。

“怎麼了？做噩夢了？” 葉棲春敏銳地察覺到弟弟的恐懼，連忙把人摟得更緊，大手在他瘦弱的脊背上輕輕拍撫，“不怕不怕，哥哥在呢，夢都是假的。”

“假的……” 葉歲寧喃喃重複著，像是在確認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他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，急切地看著葉棲春，“哥哥，是假的？”

“嗯，假的。” 葉棲春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淚珠，肯定地回答。

【崽崽彆怕！兔兔在呢！你看哥哥不是好好的在你麵前嗎？一點傷都冇有！】

0025的聲音及時在葉歲寧腦海裡響起，帶著安撫的力量：【那些都是以後可能發生的事，我們現在可以改變它！崽崽最棒了！】

0025的聲音讓葉歲寧稍微安心了一點。

他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哥哥，健康的、溫熱的、帶著擔憂神情的哥哥。

是的，哥哥現在好好的。

“哥哥…”葉歲寧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一絲絲的的哀求，“哥哥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
“走”葉棲春一愣，“走去哪裡？”他以為弟弟是害怕他離開房間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出差……”葉歲寧努力組織著語言，小小的腦袋裡塞滿了混亂的恐懼和想要表達的急切，“外麵……壞壞……危險……哥哥流血血了……好多血血……痛痛……”

他語無倫次，小手胡亂地比劃著，彷彿在描繪那個血腥的畫麵，小臉又變得煞白。

“什麼？寶寶是不是肚子餓了，還是哪裡痛？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” 葉歲寧急得臉紅耳朵也紅，“痛痛……哥哥……痛痛呀……” 他隻能重複著模糊的詞彙，眼淚洶湧而出。

葉棲春壓下心中的疑慮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靠：“小寶乖，哥哥冇有痛痛，你看，哥哥好好的。嗯？”

葉歲寧抽抽噎噎的，努力止住眼淚：“哥哥不要走好不好？”

“好好好，哥哥不走，哥哥陪你。”葉棲春安撫性的將人攬在懷裡，手掌一直撫摸著葉歲寧的後背，它寬大又溫暖，用真實的溫度去消散葉歲寧心裡的恐懼。

【崽崽】0025適時出聲，【你知道的關於哥哥的事情，我們不能說出去。說出去的話，就不能保護哥哥了。】

葉歲寧點點頭，乖巧應下：“寶寶不說。”

簡單收拾幾下，吃了個簡餐，葉歲寧冇什麼精神，吃藥的副作用讓他昏昏欲睡。

葉棲春把筆記本拿到床邊，一邊陪著葉歲寧一邊處理手邊的工作。

“哥哥”葉歲寧拍拍自己的小床，“陪寶寶呀。”

葉棲春掀開被子坐上床，電話給助理說了幾個注意事項後躺了下來：“哥哥給你講故事好不好？”

葉歲寧拉著葉棲春的手，語氣有點固執：“哥哥不走。陪寶寶睡覺覺呀”

“好，不走不走。”

在葉棲春輕柔的嗓音下冇幾分鐘葉歲寧就睡著了，隻是小手把葉棲春的衣服攥得緊緊的。

也許是高燒帶來的不適和那個可怕的噩夢讓葉歲寧睡得極不安穩。

到了深夜，葉歲寧從混亂的夢境中驚醒，身邊的位置卻空了。黑暗中巨大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。

哥哥呢？是不是又走了！
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他小聲啜泣著，光著小腳丫跳下床，循著走廊儘頭唯一的光源——書房的門縫透出的光亮，跌跌撞撞地跑過去。

他想去找哥哥，想讓哥哥抱著睡，隻有哥哥在，他纔不怕那些血紅的畫麵。

就在他快要跑到書房門口時，裡麵傳出的對話聲讓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，屏住了呼吸。

“……是的，行程不變。”是葉棲春冷靜的聲音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淩晨三點的飛機，你準時來接我。那邊的事情不能再拖了。”

“好的，葉總。那……小少爺這邊？”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。

葉棲春沉默了幾秒，聲音低沉下去：“鐘叔會照顧好他。我儘快處理完回來。”

門外的葉歲寧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，小小的身體瞬間僵冷。

淩晨三點？哥哥還是要走！而且馬上就要走！

“不要……不要走……”恐懼和委屈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。

葉歲寧猛地推開門，小炮彈一樣衝了進去，一頭撞在葉棲春腿上。

他死死抱住葉棲春的腿，仰起哭得通紅的小臉，聲嘶力竭地哭喊：“哥哥不要走！哥哥不走！嗚嗚嗚……寶寶不要哥哥走！”

葉棲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措手不及，檔案散落一地。他連忙彎腰想把幼弟抱起來：“小寶？你怎麼醒了？做噩夢了？”

“不是噩夢！是真的！哥哥要走！不要！”葉歲寧拚命掙紮，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，就是不肯被抱離葉棲春身邊。

他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褲腿，指甲都泛了白，“哥哥騙人！說好陪寶寶的！外麵壞壞！危險！嗚嗚嗚……哥哥不要走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
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臉憋得青紫，身體劇烈地顫抖，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。

那哭聲尖銳而絕望，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懼，彷彿下一秒天就要塌下來。

葉棲春心疼得幾乎窒息，強行把人摟進懷裡，大手不斷拍撫著他劇烈起伏的背脊：“小寶乖，不哭不哭，哥哥在呢……聽哥哥說……”

“不聽！不聽！”葉歲寧拚命搖頭，小手胡亂地捂住耳朵，哭得渾身抽搐，“哥哥要走！不要寶寶了！哇啊——！！！”

他的哭聲越來越大，呼吸越來越急促，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卻像是吸不進足夠的空氣，發出“嗬嗬”的抽噎聲。

臉色由紅轉白，眼看就要哭得背過氣去，小小的身體軟綿綿地往下滑。

“小寶！”葉棲春嚇得魂飛魄散，緊緊抱住他癱軟的小身子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鐘叔呢！叫醫生！快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