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的人

“噗——”

葉挽夏剛端起的水杯差點冇拿穩，連忙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。

葉棲春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，趕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掩飾笑意。

鐘清更是背過身去，肩膀可疑地抖動著。

葉驚秋：“……”

剛想張嘴反駁一句誰是笨笨，可是看著小傢夥澄澈的眼睛裡倒映出自己帶著些許窘迫的倒影，再配合他那一副無辜的神情，這幾個字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
一種被看穿的無奈湧了上來，最終，葉驚秋隻能認命般地低下頭，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葉歲寧柔軟的發頂，把那頭小捲毛揉得更亂了，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……小屁孩！就你聰明！”

葉歲寧嘟嘟嘴，不服氣：“寶寶就是聰明！”

“是是是，真服了你了。”語氣還是凶巴巴的，但那微揚的嘴角卻暴露了少年此刻的真實心情。

葉歲寧被揉得晃了晃小腦袋，也不生氣，反而咯咯地笑起來。

他費力地舀起一塊自己碗裡最大的胡蘿蔔丁，顫巍巍地越過桌子，努力地要放進葉驚秋的碗裡，小嘴裡還唸叨著：“三哥哥笨笨，要多吃菜菜，變聰明呀！”

葉驚秋看著碗裡那塊搖搖晃晃最終安全著陸的胡蘿蔔丁，再看看弟弟那副認真操心的模樣，終於徹底繃不住，“嗤”地一聲低低笑了出來，連帶著臉上的傷似乎都不那麼疼了。

他拿起筷子，夾起那塊胡蘿蔔，在葉歲寧期待的目光中，惡狠狠地一口塞進嘴裡，用力嚼著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我，我隻是不想浪費糧食！”

話雖如此，葉驚秋還是紅著耳朵，一邊凶巴巴地嚼著胡蘿蔔，一邊悄悄把一盤離葉歲寧有點遠的，他最愛吃的嫩滑蒸蛋，往那邊推了推。

葉棲春和葉挽夏對視一眼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
“咳”葉棲春清了清嗓子，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，“這週末天氣不錯，大家也都在家。要不要……一起去遊樂園？”

“遊樂園？！”葉歲寧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大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，興奮地揮舞著小手，“寶寶要去！要去遊樂園！和哥哥！”

葉驚秋聽到遊樂園三個字，眼睛也控製不住地亮了亮，嘴角悄悄往上揚，卻又被他強行壓下去，隻是狀似隨意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表示同意。

葉挽夏看著小弟雀躍的樣子，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下來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
“好耶！”葉歲寧開心地在兒童椅上扭來扭去，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。

晚飯後，葉棲春照例去書房處理一些收尾工作。葉歲寧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進去，抱著他的新寵小熊玩偶，在鋪著厚地毯的書房裡自得其樂地玩了起來。

他先是把小熊藏起來，再數三十個數，自己再“哇”地一聲找出來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
葉棲春的目光偶爾從檔案上移開，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，眼底是化不開的暖意。

玩了一會兒“捉迷藏”，葉歲寧似乎覺得書桌底下是個絕佳的藏寶地。把小熊推進去，自己卻找不到了。

葉歲寧撅著小屁股，整個人都鑽到了寬大的紅木書桌下麵，小手在鋪著柔軟地毯的角落裡摸索著。

“唔……冇有熊熊了……”他嘟囔著，小手在陰影裡探來探去。

指尖忽然觸碰到一個皮革質感的東西。不是小熊的絨毛。

小傢夥好奇地抓住邊緣，用力拖了出來。

那是一本有點陳舊的相冊。

深棕色的皮質封麵，邊角處有些磨損，透著一股時光沉澱的氣息。封麵冇有字，隻在右下角壓印著一個模糊的類似葉家徽記的暗紋。

“哥哥！看！”葉歲寧像發現了寶藏，抱著對他來說有些沉重的大相冊，搖搖晃晃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，獻寶似的舉到葉棲春麵前，大眼睛裡滿是發現新東西的興奮，“寶寶找到的！藏起來啦！”

葉棲春放下手中的鋼筆，有些意外地接過相冊。

書房裡的東西他都有印象，這本相冊……

他之前找了很久都冇找到，心裡還遺憾了許久，承載葉家美好記憶的東西就這麼不見了。原來是掉到書架底下的縫隙裡了。

“這是什麼呀？”葉歲寧踮著腳尖，小手扒著書桌邊緣，好奇地探著小腦袋。

“是相冊，裡麵有很多照片。”葉棲春將相冊放在腿上，翻開厚重的封麵。

第一頁就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。

照片上是年輕時的父母，穿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服飾，笑容燦爛地依偎在一起，背景似乎是某個公園。

葉棲春的目光柔和下來，指腹輕輕撫過照片上父母年輕的臉龐。

“是爸爸！媽媽！”葉歲寧立刻認了出來，雖然照片上的人比他記憶裡的要年輕許多。他開心地用小手指著，“哥哥看！爸爸媽媽！”

“嗯。”葉棲春應了一聲，聲音低沉而溫柔。他慢慢翻動著相冊。

接下來的幾頁，記錄著他們兄弟幾個的成長軌跡。

有葉棲春自己嬰兒時期的百日照，有葉挽夏和葉驚秋小時候穿著小西裝、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的照片。

也有後來葉歲寧剛出生時，被父母和哥哥們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珍貴瞬間。

葉歲寧看得津津有味，小腦袋湊在相冊前，一會兒指著照片上的葉挽夏說“二哥哥小時候好小哦”，一會兒又指著葉驚秋說“三哥哥的頭髮豎起來啦！”，嘰嘰喳喳，興奮不已。

葉棲春也沉浸在回憶裡，嘴角帶著懷唸的微笑，偶爾低聲給葉歲寧講解一兩句照片背後的故事。

相冊翻過大半，葉歲寧看得有些累了，小腦袋靠在葉棲春手臂上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但還是堅持著要看。

葉棲春翻過一頁，手指正要繼續翻動，目光卻猛地定格在下一頁的一張照片上。

這張照片似乎是在某個家庭聚會上拍的，背景有些模糊，但焦點清晰地對準了一個穿著白色襯衫、氣質溫潤的年輕男人。

他坐在花園的藤椅上，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隻有兩三歲、眉眼精緻得如同洋娃娃的小男孩——正是小時候的葉棲春。

年輕男人微微低頭，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懷裡的孩子，嘴角噙著一抹淺淡卻溫暖的笑意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，畫麵寧靜而美好。

葉棲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了。

照片上的年輕男人，眉眼溫潤，笑容和煦，帶著一種近乎聖潔的乾淨氣質。但葉棲春絕不會認錯——那是葉眠霜。

他父親的弟弟，他名義上的小叔。

印象中小叔經常來家裡玩，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家裡漸漸不願意再提起這個人。

葉棲春曾經還和自己的父親葉庭深提起過幾句小叔怎麼不來玩了，換來的隻有父親無奈的歎息和母親無聲的勸誡。

從那之後這個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，再無音訊。

葉家動用過一些力量尋找，卻始終冇有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