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2

敲山震虎

【恭喜宿主,成功賒夠‘九轉回魂丹(體驗版)’一顆,功效:吊住一口氣,十二個時辰內不死。】

【欠款:450。請儘快完成任務,償還欠款,否則將啟動強製催收程式。】

孟沅壓根冇空理會係統的催債警告。

她現在的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手中的那顆藥丸上,那藥丸通體漆黑,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藥香。

孟沅不敢再耽擱,小心翼翼地將背上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謝晦放了下來,讓他靠牆坐好。

他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,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。

孟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捏開謝晦的嘴,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顆藥丸塞了進去。

快嚥下去!

嚥下去,他好她也好,回宮後他繼續當他的狗皇帝,她就能撈個狐假虎威的皇後噹噹。

丹藥入口即化,化作一道暖流,順著謝晦的喉管滑了下去。

奇蹟般地,謝晦身上還在汨汨流淌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,傷口也開始緩緩癒合起來。

做完這一切,孟沅才脫力般癱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
就在孟沅剛放下心來的時候,巷口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和急促的腳步聲。

一時間火光大盛,數十名身著玄甲,手持長戟的禁軍士兵如潮水般湧了進來,瞬間將這條狹小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
來得這麼快!是援兵還是來補刀的?!

孟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。

這狗皇帝生性乖張暴戾,得罪的人太多,孟沅一時也拿不準主意來者是為何。

為首的一員將領身材魁梧,麵容冷肅,正是禁軍左都督楚懷。

他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渾身是血、生死不知的皇帝和他身邊那個衣衫狼狽的女人。

楚懷大驚,翻身下馬,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,確定謝晦的情況後,單膝跪地,聲音沉痛而驚惶:“陛下,臣救駕來遲,罪該萬死!”

跟在他左右的幾名部將匆匆離開,孟沅心裡有數,這大概是去備迎謝晦回宮的軟轎了。

謝晦重傷昏迷,自然是騎不得馬的。

【滴,檢測到關鍵曆史人物NPC‘楚懷’。】

楚懷?

孟沅心中一動,係統麵板適時地在她眼前展開。

【姓名:楚懷

職位:禁軍左都督,正二品

關係:其父曾是你祖父孟魏的門生,兩家曾有舊交,但已疏遠,如今楚懷與蘇家關係較好。

背景:其父曾為朝中武將,因被人構陷獲罪,滿門抄斬。時任太子的先皇謝敘深夜闖入天牢,將其救出後送入軍中,楚懷因此對謝敘感恩戴德,將其視為再生父母,對謝家忠心耿耿。

對你的初始印象:對靠美色上位的你心存鄙夷,認為你是紅顏禍水。尤其在蘇昭儀被廢之後,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你,認為你迷惑君主,攪亂後宮。】

我日!他同情蘇錦禾那個毒婦也就罷了,竟然還把她這個全家被抄,整日活得戰戰兢兢的小宮女當妖妃,他這心是偏到姥姥家了嗎?!

按照這楚懷對她的初始印象,他不把她當成刺客同黨就不錯了!

孟沅看完,迅速消化完資訊,心裡七上八下的,但也算是有了個底。

這是個忠臣,但也是個老古板。

可忠臣也是人,也會有自己的小九九,尤其是關係到自己利益的時候。

對付這種人,就得軟硬兼施,恩威並用,免得他一個想不開,回頭就把謝晦重傷的事告訴蘇家。

蘇貴妃和她那個草包妹妹蘇錦兮可都是因為自己才失寵倒台的,這楚懷要是公報私仇.....

若是那般,引發的後果是不可估量的。

蘇家正對謝晦有氣,搞不好會趁機生事,整個京城都得血流成河,她這個“妖妃”孟沅也必定逃不過去,冇準還會被第一個開刀。

這謝晦還在昏迷著,不知何時會醒。

若是訊息泄露出去,內有亂臣黨羽,外有宗親藩王,這南昭會亂成什麼樣子?

不行!

必須先發製人!

她冇有起身,仍舊維持著癱坐在地的柔弱姿態,瞟著楚懷的反應,淡淡道:“楚大都督,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。”

楚懷一愣,這纔將視線放到了皇帝身邊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子身上。

她渾身是泥,髮髻散亂,臉上還掛著淚痕,翠綠的裙衫上沾著的血漬都發黑了。

楚懷一眼掃過,冷聲道:“你是何人?陛下遇刺時你與陛下在一起,怎麼刺客冇傷著你,倒把陛下傷成這樣?”

他刻意為難她,當然也認得這張臉,正是近來盛寵不衰,攪得後宮都不得安寧的孟氏。

若說楚懷對她冇有成見,那便是假的。

陛下中秋偷溜出宮,冇準就是這孟氏在後麵攛掇指使。

“將軍何必明知故問?我乃孟獻之之女,孟沅。”孟沅強壯鎮定,故意把聲音壓得沉了一些,抬眼時下巴微揚,“我祖父是前太傅孟魏,我曾祖是文化殿大學士,我高祖官至丞相。我蘭陵孟家四世三公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,如果我冇記錯,你楚大統領的父親還是我祖父的學生。”

“我孟家如今家道中落,人人都能過來踩上一腳,如今楚大統領跑到我這個孟氏女這裡來大呼小叫,莫不成是照著令尊的授意嗎?”

孟家。

這個姓氏在南昭的分量太重了。

即便孟家倒了,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餘威尚在。

這孟氏倒是會拿自個兒家裡的名頭來壓人。

楚懷的臉色變了變,對孟沅的敵意被他強行壓製下去了大半:“公是公,私是私,在陛下的事情上,楚某馬虎不得,對孟小姐多有得罪,日後楚某必會登門親自請罪。”

孟老太傅曾經是自己父親的老師,這是人儘皆知的事實。

“陛下無礙,隻是受了些驚嚇,有些脫力罷了”孟沅麵不改色地扯著謊,“倒是楚將軍你,帶著這麼多人,鬨出這麼大動靜,是想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,當今天子在中秋之夜遇刺了嗎。”

她的聲音陡然轉厲:“還是說,楚將軍覺得,陛下的安危比不上你抓刺客的功勞重要?”

楚懷被她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,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。

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。

皇帝遇刺,無論起因和結果如何,傳出去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,必然會引起朝野震動,人心惶惶。

到時候他這個禁軍統領難辭其咎。

孟沅看著火候差不多了,語氣又緩和了下來,柔聲道:“楚將軍,我知道你忠心護主。但我得說句大逆不道的話,眼下想讓咱們陛下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,宮裡宮外,朝堂之上,哪個冇有自己的盤算?陛下重傷的訊息一旦走漏會引發多大的動盪,你比我清楚。”

“那.....那依姑娘之見,該當何如?”楚懷不自覺間已經對孟沅用了敬稱。

孟沅知道她賭對了。

“今夜之事,決不能走漏半點風聲,你即刻封鎖全城,對外隻宣稱陛下在養心殿設宴,玩得儘興,早已安歇,至於那些刺客......”她說,“就說是江湖人士,幫派仇怨,在街頭尋釁滋事。你處理乾淨,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。”

楚懷抬起眼,眼中滿是震驚和猶豫。

這女子真是好大的膽子,好縝密的心思。

陛下重傷,她竟想要瞞天過海!

孟沅看出了他的遲疑,又拋出了最後的籌碼。

“楚將軍,”她的語氣柔得近乎親昵,“陛下先前還同我說,楚家世代忠良,正想著該如何封賞。如今,不正是您建功立業的最好時機嗎,隻要你辦好此事,護得陛下週全,待陛下醒來,沅沅自會在陛下麵前為將軍美言,將軍勞苦功高,一個爵位而已,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。”

爵位!

楚懷的心猛地一跳。

南昭封爵極難,他奮鬥半生,也隻是個掛著虛銜的將軍。

若是能得一世襲罔替的爵位,那便是光宗耀祖,福澤子孫的大事!

這個誘惑太大了。

他死死地盯著孟沅,彷彿要將她看穿。

良久,他心中的那杆天平終於徹底傾斜。

楚懷深吸一口氣,做出了決定。

京中都道孟家的小女兒是‘傾國傾城色’,他那時還隻覺是浮誇,但這般亂中見彩的模樣,倒還真配得上當初京裡傳的那份‘傾城’名頭。

“臣遵命!”他跪地叩首,這一次是心悅誠服的臣服,“一切全憑姑娘做主,以陛下龍體為重!”

孟沅緊繃的神經暫時鬆懈了下來。

她贏了。

贏得了暫時的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