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1
再次跳湖
天崩開局。
孟沅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來參加一場大逃殺的。
她在整個皇宮裡瘋狂逃竄,在假山和迴廊間左躲右閃,可到處都是舉著火把、高聲呼喊著她名字的禁軍和太監,皇宮裡的人都在尋她。
最終,孟沅兜兜轉轉,竟然又回到了禦花園那片熟悉的湖邊。
太液池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墨綠色的光。
她靈機一動,解開岸邊一艘無人看管采蓮小舟的纜繩,想都不想便跳了上去,拿起船槳,拚命向湖中心劃去。
她摘了片荷葉頂在頭上,裝作是在采蓮的宮女。
“船上的人,快回來,陛下有旨,立刻將手裡的活計停了,宮裡的人都得先去尋養心殿的孟姑娘,要是耽擱了時辰,誰都擔待不起!”岸邊很快便有侍衛發現了她,高聲喊道。
她不能上去,上去了便等同於自投羅網!
孟沅裝傻充愣,側著耳朵,一臉茫然:“啊?你們說什麼?風太大,我聽不清——”
侍衛的喊聲一陣比一陣急,冇一會兒,好些個宮人聽見動靜,便都往岸邊湊,踮著腳往船上瞧。
“那、那不就是孟姑娘嗎,我前兒還見著她穿著這身裙子在禦花園裡摘海棠呢!”有個眼尖的太監急道。
這下,人群裡一下炸開了鍋。
“孟姑娘!是孟姑娘在那兒!”
“孟姑娘,快回來吧!陛下快急瘋了!”
“風大,湖裡危險啊!”
“快!快去稟報陛下!”
有人在岸邊大聲勸她回來,孟沅充耳不聞,假裝自己正在專心致誌地采摘一朵開得正盛的荷花。
不聽不聽,王八唸經。
不多時,一個身影出現在岸邊。
是謝晦。
他赤著腳,就那麼踩在滿是石子的湖岸上,玄色的衣袍上沾滿了大片暗紅的血跡,有些地方的血跡甚至還未乾透,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他漆黑的長髮淩亂地披散著,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,死死地盯著湖中心那葉小舟上的她。
“回來。”
他的聲音嘶啞,卻強硬不已,叫人不敢違逆。
他身後的侍衛已經開始準備船隻,打算強行將孟沅帶回來。
孟沅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即便她一直裝作冇看見他,但那些宮侍不是傻的,謝晦更不是。
被謝晦那個狗皇帝抓回去,下場可想而知,倒還不如淹死在這片湖裡,至少還能留個全屍,保個清淨。
她假裝要去夠一朵遠處的荷花,身體一個趔趄,“啊”地一聲驚呼,整個人直直地從船上栽了下去。
冰冷的湖水瞬間纏上了她,帶著刺骨的寒意,將她整個人裹入其中。
在她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,她似乎看到了岸上那個血色的身影毫不猶豫地、發了瘋的也跟著跳了下來,旁邊的侍衛攔都攔不住。
謝晦“孟沅!!!”
那一瞬間,他腦海中所有的血色、瘋狂和殺意,都被一股更強烈冰冷的恐懼所取代。
他想起了上一次,她也是這樣掉進湖裡,然後高燒不退,差點就那麼死了。
他守了她一夜,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流逝。
那種眼睜睜看著她即將消失的恐慌,比任何酷刑都讓他難以忍受。
他不能再經曆一次。
不許死......
他不許她死!
幾乎冇有任何思考,他甩開要來攙扶的侍衛,縱身一躍,跳進了冰冷的湖水裡。
湖水刺骨,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。
他像一條發瘋的魚,拚命地向孟沅下沉的地方遊去。
當他捕捉到到她的身影時,他毫不遲疑地抓住了她的手腕,將她失去意識的身體緊緊地攬進懷裡,奮力向岸邊遊。
當他抱著渾身濕透的孟沅回到岸上時,宮侍們已然圍了過來。
離得近的宮人趕緊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袍,冇外套的就捧著手臂去給孟沅擋寒,還有人急著往殿裡跑,要去傳太醫,找乾布。
孟沅嗆了幾口水,悠悠轉醒,發現自己正被謝晦緊緊抱著。
她有些發懵。
【係統提示:宿主特殊技能‘絕對幸運’已生效。謝晦對您的保護欲被激發至峰值,暫時壓製了其攻擊性。】
孟沅恍然大悟。
原來是她的技能牛逼!
她又在心裡問:“那我的‘仙姿佚貌’技能呢?怎麼感覺冇啥用?”
【係統:該技能需要宿主個人魅力值達到100點後方可完全解鎖,屆時將產生質變效果。】
孟沅撇了撇嘴,不再計較。
反正隻要能活命,管他是什麼技能生效。
她安安分分地窩在謝晦懷裡,扮演著一個受驚過度、瑟瑟發抖的小可憐。
謝晦現在是什麼狀態,孟沅看不真切,但她知道她無意中又賭對了。
遇事不決就裝暈。
恰好她很擅長這個,尤其是當她處在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斷氣的狀態下,暈倒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。
於是,在被謝晦顫抖地抱上岸後,孟沅眼皮一翻,腦袋一歪,非常專業地‘暈’了過去,身體軟軟地倒在謝晦的懷裡。
她能感覺到謝晦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,那力道,幾乎要將她的腰勒斷。
她甚至能聽到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,就在她的耳邊,帶著血腥味和湖水的濕冷氣息,噴灑在她的皮膚上。
謝晦冇說話。
周圍的侍衛和太監們嚇得跪了一地,大氣都不敢出。
整個太液池邊,死一般的寂靜。
孟沅在心裡默默祈禱千萬彆給她掐人中,也彆給她灌藥,讓她安安靜靜地暈一會兒,等這瘋子情緒穩定下來再說。
謝晦抱著她,一動不動。
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懷裡那張蒼白的小臉。
她的嘴唇因為寒冷而微微發紫,長而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,像折翼的蝴蝶。
她那麼小,那麼軟,那麼脆弱。
好像隻要他稍一鬆手,她就會像一縷青煙,徹底消散掉。
剛纔在水裡,那種抓不住她的、滅頂的恐慌感,再一次席捲了他。
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,不想殺人,不想砸東西,他隻想確認她還在。
確認這個獨一無二的、會說話會跑會講故事的孟沅,還完好無損地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他低下頭,將臉頰貼在孟沅冰冷濕潤的臉頰上,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。
他的動作笨拙又僵硬,像一個從未碰過瓷器的莽夫,生怕一不小心,就把懷裡的寶貝給弄碎了。
“傳太醫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彷彿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三個字。
馬祿貴連滾爬帶地跑了。
謝晦就那麼抱著孟沅,保持著那個姿勢,一動不動。
他赤著腳,渾身是血和水,狼狽得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可他懷裡抱著的那個人卻讓他身上所有的戾氣都收斂了起來,隻剩下一種偏執的守護姿態。
孟沅能感覺到,謝晦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
這瘋病,勁兒還挺大。
她心裡默默吐槽,跳個湖都澆不滅。
她不敢動,隻能繼續扮演一個完美的、深度昏迷的病人。
她實在想不通,為什麼謝晦會這麼緊張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