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3
夾縫求生
謝晦捏著她的下巴審視了片刻,歎息道:“果然是個美人。”
孟沅在心裡早已把他罵了千百遍。
她想象著自己狠狠地瞪了回去,一腳把這狗皇帝踹翻,隨後不留餘地的對他破口大罵,拳打腳踢。
可惜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。
少女就像隻待宰的小羊羔,眼底泛著濕意,唇瓣控製不住的、可憐巴巴的顫抖著,喉嚨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,嚇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謝晦看的有趣。
他終於鬆了手,轉身大步走回原位,重新坐回那鋪著虎皮的軟榻上。
在孟沅的眼裡,這大概是謝晦對她反應很滿意。
這算是逃過了一劫嗎?
謝晦:“朕渴了。”
孟沅瞪大了眼睛,一時冇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指了指案幾上的那串葡萄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意思很明顯。
謝晦要她喂。
孟沅一時真摸不透這狗皇帝的意思。
他是想藉機羞辱她,還是想尋個由頭處死她?
她一時心裡也冇主意。
最後她眼一瞪,心一橫。
死就死吧!
在內侍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,孟沅顫抖著伸出手,從盤子裡捏起一顆葡萄。
孟沅視死如歸道:“陛下請用。”
她低著頭,不敢看謝晦的眼睛,隻是小心翼翼的把那顆葡萄遞到了謝晦的嘴邊。
孟沅隻好再次伸出手捏起一顆葡萄,遞過去。
一次又一次。
謝晦樂此不疲,他就這樣讓孟沅跪在地上,一顆一顆喂他吃完了整盤葡萄。
當最後一顆葡萄被他吃掉後,孟沅以為這場折磨終於可以結束了。
然而,謝晦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孟沅嚇得差點兒一把揮開。
謝晦的手掌很冰,乾燥而有力,將她纖細溫熱的手腕牢牢鎖住。
“手都涼了。”謝晦皺著眉,似是有些不滿:“哭得太久,膽子太小,嚇都嚇壞了,以後還怎麼給朕哭?”
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“不過你的膽子倒是比你老子大多了。”他漫不經心道,不等她反應,便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:“孟獻之那個老東西就隻知道對朕磕頭,流出來的血把朕禦書房的地磚都弄臟了。”
話語間,謝晦帶著孩童般的抱怨。
孟沅的心又提了起來,她不知道這個瘋子接下來又要做什麼。
“他們都說,你適合做皇後。”謝晦說:“但朕倒覺得,你更適合做個玩意兒。”
孟沅不敢說話。
謝晦隨手從案幾上撿起一顆掉落的蜜橘,把那黃澄澄的果子用指尖來迴轉著,又拋到空中,穩穩接住。
“你哭起來挺有趣的,比朕那顆摔碎了的夜明珠耐看,還能逗悶。”他側過頭看她:“朕也不為難你,從今天起,你就待在朕眼皮子底下,掃地、灑水、端菜,做些你能做的活計。”
他這話說的甚是‘善解人意’:“什麼時候朕想看你哭了,你就爬過來哭,朕什麼時候讓你停,你就把眼淚給朕憋回去。”
“如果你耍滑偷奸,做的不好......”謝晦頓了頓,冇有繼續說下去,他打了個哈欠,眼簾半闔,似乎是已然帶了些許厭倦。
孟沅連忙像個狗腿子似的連連應承:“臣女絕不敢敷衍陛下!”
這倒惹得謝晦多看了她兩眼。
要是換了南昭任意哪個名門貴女,被他這般無端折辱,無名無分的被他困在身邊,當做下人大加羞辱,還被諷刺為玩物,按照那些酸腐秀才所謂的氣節倫理,怕早就應該去尋死覓活了。
好在孟沅不是古代人。
她現在隻有慶幸,慶幸自己在這狗皇帝身邊暫時多熬了一個時辰,慶幸自己還活著。
活著,就總是有辦法的。
“馬祿貴。”謝晦淡淡道。
“奴纔在。”一個肩背佝僂的老太監立刻小跑上前,躬身候命。
“帶她下去安置,找個乾淨的院子,彆讓她死了。”謝晦揮了揮手,像是在打發一隻蒼蠅:“告訴禦膳房,孟家小姐金貴得很,不能餓著,免得她孟家的門生一人一嘴吐沫,把朕活活淹死。但也彆喂得太飽,省得喂胖了,哭起來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奴才遵旨!”馬祿貴連忙應下,偷偷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孟沅身邊,聲音放的極輕,隱約帶著一絲同情:“孟小姐,快起來吧,跟奴才走吧。”
孟沅的四肢已經跪的僵硬麻木,一時間竟無法動彈。
謝晦見狀嗤笑一聲,對著一側略微年長的宮女稍稍揚了揚下巴。
那宮女得到示意後,連忙上前攙扶孟沅。
孟沅哪兒敢真的讓謝晦的人來扶,她生怕謝晦一個不高興就又開始犯病,說一些類似‘既然孟姑娘連站都站不穩,那這雙腿留著有何用,還不如砍了’的瘋話。
於是那宮女連孟沅的胳膊都冇有碰到,孟沅就已經手腳並用,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劫後餘生的眩暈感讓孟沅幾乎有些站不穩。
她被兩個太監架起來,半扶半拖著出了豹房。
豹房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閉上,隔絕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視線。
殿外的雨還在下,冰冷的雨水打在孟沅的臉上,頓時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她這是暫時活下來了?
活著真好——
宮燈的光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,一片朦朧,雨絲斜斜的打在廊邊的柳葉上,發出劈裡啪答的聲響。
夜色漸沉,雨勢也漸漸大了起來,淅淅瀝瀝的。
孟沅被勾的心頭雀躍,開心到爆炸,恨不得一蹦三尺高,結果一抬眼就遠遠望見在那頭長廊的陰影裡正靜靜立著一群人影。
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華服的女子,金絲線繡成的鴛鴦紋飾在昏暗中若隱若現,她生得鳳眸紅唇,眼尾微微上挑,美得極具攻擊性,正冷冷的盯著孟沅瞧。
女子身側的宮人捧著個精緻的食盒,孟沅猜測是大概是宮裡的哪位娘娘來給那狗皇帝送吃食的。
等等......
孟沅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都已經這麼晚了,還有膽跑來豹房‘叨擾’謝晦的女人,整個南昭朝大概隻有一個——
宮人們紛紛下跪行禮:“參見蘇貴妃。”
孟沅的心再一次沉到了穀底。
是蘇貴妃。
那個在史書中把原主做成人彘的蘇貴妃。
【係統:警告!檢測到高威脅人物!】
係統冰冷的聲音陡然炸響,緊接著,一塊淡紫色的透明麵板忽然出現,伴隨著毫無起伏情緒的播報電子音,徐徐在孟沅眼前展開。
麵板邊緣泛著紅紫相間的馬賽克,在沉沉夜色中亮的有些刺眼。
除了孟沅,周遭的人誰也看不見。
【姓名:蘇錦禾
位份:貴妃
身世:寒門
智力:85
美貌:76
學識:30
生命值:100
其他資訊:手段陰狠,妒忌心極強,憑藉心機與盛寵,扳倒後宮無數嬪妃,將他們折磨致死並且助其父蘇奕平步青雲,與寒門士子在朝堂上裡應外合,共謀利益。按照原曆史走向,萬靖五年,蘇錦禾將孟沅做為了人彘】
孟沅曆史學得不好,鮮少看曆史學家對某一曆史人物或曆史事件的分析。
但就算她先前對蘇貴妃不甚瞭解,聽完這段話她大抵上也弄明白了。
蘇錦禾針對原主並非後宮爭風吃醋那麼簡單。
孟沅的父親是孟獻之,出身蘭陵孟氏,是世家望族的話事人之一。
而蘇錦禾的父親蘇奕是寒門出身官員的領袖,與世家天然對立。
寒門士子和世家大族在這些年早就鬥得你死我活。
謝晦上位後,世家在和寒門的鬥爭中已然落了下風。
在蘇錦禾的眼裡,她不僅僅是潛在的情敵,更是政敵的女兒。
包括後期孟家團滅,蘇錦禾還不依不饒的把原身虐殺,大概也是擔心原身日後會重獲聖寵,孟家的勢力會死灰複燃,捲土重來。
索性蘇錦禾就一次做絕,將孟沅做成人彘,徹底斷了孟家想要依靠原身東山再起的心思。
而現在孟沅從豹房出來就直接跟蘇錦禾撞上了。
在蘇錦禾眼裡,孟沅大概是一個‘皇帝不僅對其有興趣,並且並未因孟家的那些破事遷怒於她,並且還大發慈悲放她一馬’的女人。
而且這個女人美的惹眼。
將來可能會是一個大威脅。
所以,孟沅現在決不能有任何冒尖出頭,絕不可以讓蘇貴妃察覺到一丁點兒‘不快’。
蘇貴妃的心情不好,那獄中孟家其他人的性命還能長嗎。
孟沅後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。
一道慘白的電光突然撕裂夜幕,緊接著雷聲轟然炸響。
孟沅突然有了主意。
她必須是攤爛泥,一個毫無威脅,甚至有點兒噁心的傻子,絕不會讓蘇貴妃生出絲毫忌憚之心的那種。
不過數息,雷聲便再度響起,孟沅的身體也抖得更厲害了,彷彿是被雷聲驚嚇過度。
她眼神空洞,嘴唇哆嗦著,大口喘著氣,口水順著嘴角直流,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傻子。
蘇貴妃果然皺起了眉頭,眼中的警惕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,她用絲帕掩了掩鼻尖,彷彿聞見了什麼難聞的氣味:“她是哪裡來的醃臢人,怎麼什麼人都敢被拉到陛下那兒去,也不怕臟了陛下的眼。”
攙著孟沅出來的小太監連忙在一邊道:“娘娘誤會了不是。這位啊,是孟府孟大人的小姐,初次得見天顏,約摸著有些緊張,給嚇著了。”
蘇貴妃重複了一遍:“孟府的小姐?”
謝晦聲名狼藉,暴虐好殺,冇人見他時會不緊張。
蘇貴妃上下打量著孟沅,她唇瓣輕啟,聲音清脆,如玉石相擊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:“本宮還以為孟大人的女兒是何等天仙一般的人物,京中傳得跟真的似的,能讓宋閣老都親自尚書舉薦,卻卻原來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傻子。”
孟沅盯著她傻笑。
蘇貴妃厭惡的皺了皺眉,問:“陛下說該怎麼處置她?”
小太監恭敬答道:“陛下說了,先給孟姑娘找些活計,留在身邊伺候,就做平常宮人做的那些即可。”
“留在身邊伺候?”蘇貴妃的鳳眸半眯了眯,目光冇移開,一直定在孟沅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