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會心痛

這種如同一座小型城市一樣的美麗莊園,恐怕烏菟隻在手機螢幕裡見過。

可他真正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,卻一點反應都沒有。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,.超貼心 】

溫斯頓低頭看看懷裡的烏菟,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,又抬眼看向腳步不急不緩迎過來的管家。

兩鬢有些花白的管家從小就生活在這個莊園。

他們家族也世世代代為溫斯頓家服務。

他親眼見證過溫斯頓家族的興衰榮辱,家主對他來說,是尊敬的僱主,也是他的重要的友人,他的親人。

如往常的每一天一樣,管家站在門口準時迎接著主人回家。

但是在今天,他居然見到了一個令人出乎預料的小客人。

溫斯頓先生親自將他抱在懷裡,為他抵擋著外界的風雨,眼底是管家鮮少見到的疼惜和溫柔。

那小心翼翼地動作,像是護著一朵極其易碎嬌貴的花朵。

看著溫斯頓的動作,連管家都忍不住跟著屏住呼吸,看見小傢夥從溫斯頓懷裡探出頭。

那真是一個孱弱可憐的小傢夥。

管家用養大了好幾個孩子的目光看他,他那瘦削的身體和毫無血色的小臉,都代表著小傢夥營養不良,沒有被好好對待。

但是其實烏菟的五官很精緻,臉小人也小,顯得眼睛大大的,睫毛也很長,這與生俱來的美貌基因倒是和溫斯頓十分相似。

溫斯頓朝著管家鄭重介紹:

「這是我的孩子,溫斯頓家最小的麼子。」

管家沒有多問一句話,不窺探僱主的隱私是管家的職業道德,他隻是端詳了烏菟一會兒,溫柔地說:

「他的鼻子和嘴角像您。」

說完,管家又利落地吩咐傭人們為小傢夥整理出一間房間,為他做熱氣騰騰的兒童餐。

可惜烏菟一點食慾都沒有。

他坐在長長的餐桌邊,緊靠著溫斯頓的主位,管家也在旁邊專心照顧他用餐。

烏菟看著那一盤盤自己從未吃過的精緻食物,卻味同嚼蠟。

他不想吃,可是他也不想讓溫斯頓和管家爺爺露出失望的表情。

所以小傢夥張開了嘴。

但是等到回到房間,他一個人之後,烏菟卻立刻來到衛生間,手指壓住舌麵,探進咽喉……

「唔……」

他弓身,將那些待在他胃裡的罪惡的食物全都吐掉。

強行刺激身體吐出食物,也是非常違反本能,損害身體的行為。

但烏菟已經不在乎了。

他一想到這些食物還會為他的身體提供能源,他就坐立不安,覺得胃裡鼓脹得難受。

他不應該吃的。

他這種人,不配活著。

隻是好可惜,這些東西好貴吧……他還浪費了糧食,真的對不起。

罪惡感包裹著烏菟的全身,那種窒息的感覺讓烏菟什麼都幹不了,隻能慢慢地被死一般的海淹沒。

烏菟抓了一下心口,他想讓自己的呼吸順暢一些,可是現在不管做什麼都無法集中注意力。

對了。

要是能感覺到痛就好了。

尖銳的疼痛能緩解心理上的痛苦。

烏菟站起來,茫然地在這個房間裡轉了兩圈。

這是他第一次打量自己在溫斯頓家的房間,但是他卻是為了找尖銳物品。

當他握住那把放在果盤上的水果刀的時候,他刺向自己的動作甚至沒有半分猶豫。

管家等到夜深了,看小少爺應該睡了,纔打算偷偷去看一眼,看小傢夥適不適應,順便把晚上放在裡麵的果盤和牛奶收走。

誰知道他進去之後看見的就是小傢夥拿著刀在傷害自己的畫麵。

「老天……」

管家立刻衝上來,溫柔地勸著烏菟,讓他把水果刀給自己。

小傢夥這個時候都有些不明白,為什麼管家爺爺要這麼緊張,他不值得讓人緊張的,而且這些隻是小口子,就像他之前經常幹活摔傷的那樣。

而且他有時候覺得難過的時候也會這樣對自己。

之前就算有人看見了他身上的青紫,手臂上的傷口,也會視若無睹,習以為常。

所以潛移默化久了,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身體並不重要。

怎麼可能會有人因為看見他的傷口,就露出心痛的表情?

……

溫斯頓來了。

他聽到訊息就急沖沖從書房趕過來,身上還帶著沒有散去的菸草氣息。

他看了一眼臉上帶著茫然神色的烏菟,什麼都沒說。沒有責備,沒有那些刺痛烏菟的話語,隻是抱著他,讓醫生幫他處理傷口,然後輕輕揉著他的膝蓋,想幫他緩解情緒。

溫斯頓低沉著聲音問:

「今晚和爸爸一起睡,可以嗎?」

其實就算烏菟想要拒絕他,溫斯頓也會有一百個理由讓烏菟聽話。

因為烏菟現在很脆弱。

因為他的孩子現在需要他。

但其實溫斯頓也已經許久沒有和誰同住一個房間,同睡一張床。

他年輕時看慣了權利的爭鬥,連自己的母親為了爭奪股份,都想要將他置於死地,所以他不相信什麼真心。

而後麵有了那些培育出來的孩子之後,他要是在身邊留人,總會涉及一些明爭暗鬥,涉及日後繼承人身份的爭奪。

所以溫斯頓也就再沒有什麼聯姻的心思。

雖然烏菟隻是一個孩子,不可能有什麼害他的心思,但是向來空曠的房間,僅僅是多了一個人的呼吸和心跳,就意外地變得擁擠了起來。

他能夠聽到小傢夥慢吞吞爬到他的床上,裹住他的被子,髮絲在枕頭上蹭了蹭,發出小小的一聲嘆息。

他聽著小傢夥的呼吸漸漸平穩。

但是他知道小傢夥肯定沒睡著。

心理醫生說了,最深的傷害往往是來自最親近的人,麵對這樣受到重大打擊的患者,最需要的就是溫暖和陪伴。

所以溫斯頓坐在了床邊,看著小傢夥靜謐的側臉,本來沒有多少嬰兒肥的小臉,因為側壓在枕頭上,所以也擠出了一個圓潤的弧度,鬢髮乖順貼著,顯得小傢夥特別乖巧。

在昏暗的夜燈下,溫斯頓覺得自己就像是守在一個剛出生寶貝身邊的爸爸。

他的手拍在烏菟的後背,一下一下安撫著,驅走烏菟的痛苦和不安。

烏菟現在睡在爸爸的床上,蓋著爸爸的被子,鼻尖全是爸爸的氣息,之前被爸爸安慰的安心感終於湧了上來。

他累得睡著了。

但是小傢夥在睡著之後,和溫斯頓隔著的那一小點距離才被主動縮減。

小傢夥睡著後,才能卸下防備,下意識朝著溫斯頓的方向貼過去,手指勾緊了溫斯頓的小指。

像是無助的孩子,再一次握緊了自己的全世界。

再一次祈求,不要丟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