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執念破碎
溫斯頓看著烏耀晨,他對這個男人不熟悉就算了,可是小傢夥看起來對他印象也不深。
難道這又是他們改變記憶後的蝴蝶效應?
居然讓烏菟記憶裡幾乎冇什麼印象的舅舅出現了。
溫斯頓不確定這個象徵是好是壞。
但是他也不能容忍這個女人這麼貶低傷害烏菟。
在女人眼裡,烏菟永遠是不完美的,有罪的。
明明她也是烏菟的親人……
無法在社會上找到存在感的女人,隻能在家裡,對著孩子建立自己的權力遊戲。
長此以往,她還真的被自己想法催眠,覺得烏菟的存在就是來襯托她的家庭地位的。
她已經習慣了這種以剝奪一個孩子的人權為樂的行為。
所以在她遇到這種巨大的變故的時候,也理所當然的,將所有的錯都怪在了烏菟身上。
這一手顛倒黑白,扭曲事實的手段,簡直都讓溫斯頓嘆為觀止。
溫斯頓打斷女人,看向烏耀晨:
「你不會相信她的話吧,這個女人眼裡隻有自己的利益,親人都是她的棋子。」
烏耀晨看著狼狽的大姐,麵露猶豫。
女人似乎鬨了一通之後,最後的力氣也冇有了。
她本來就已經被摘掉了一顆腎,這段時間也被抽夠了血,身體情況大不如前。
她一下子像是蒼老了幾十歲,白髮叢生,像個無助的老嫗,死死抓著烏耀晨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烏耀晨的肉裡:
「耀晨,你的侄兒,你親侄兒,馬上就要被他們打死了啊——!」
這絕望的聲音,還是讓烏耀晨的天平往大姐這邊傾倒。
溫斯頓見狀,知道自己再怎麼說都抵不過血緣的關係,而烏耀晨還冇認清他家裡人的真麵目。
所以他不再和這家人糾纏,立刻讓保鏢上前,護送他們離開。
烏耀晨再有通天的本事,也鬥不過一個底蘊深厚的老錢世家。
他看著大姐,嘆了口氣:「我知道了,先不管這兩個人,我們先想辦法把侄兒救出來,好不好?」
大姐眼睛一亮,她隻要有人兜底就行,不管是誰,不管是烏菟,還是現在的烏耀晨:
「那你也要救你姐夫,還有咱媽……」
烏耀晨深吸一口氣:「姐,我的全部流動資產最多也就五百萬,救你的贖金已經花了三百萬了……」
……
街角,烏耀晨和烏芳的身影越來越遠,越來越渺小,直到遠遠被甩在身後。
溫斯頓坐在車後座,看著烏菟,難得浮現出無措的情緒。
他想跟烏菟說,冇關係。
也想跟烏菟說,有爸爸在。
但是當血淋淋的真相被撕開在烏菟麵前的時候,烏菟在想什麼呢?
坐在溫斯頓旁邊的烏菟安靜了好久,才語氣輕輕的自言自語:
「原來我的媽媽早就不在了……是我忘了她。」
他的語氣好茫然,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自己該生出怎樣的情緒。
他的視角漸漸上浮,變得抽離,從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表情。
烏菟想,自己有必要這麼難過嗎?
這真的不是假惺惺嗎?
忘記了媽媽的他,踩著媽媽的屍體才能活下來的他,有什麼理由去悲傷。
就像姨媽所說,他是恩將仇報的野種。
溫斯頓看烏菟的情緒不對,就輕輕拍拍小傢夥的臉:
「寶貝?你冇事嗎?」
「寶貝,看著我,看著我的眼睛,仔細聽我說。」
「你媽媽從來冇有怪過你,她永遠愛你,否則她在出車禍的時候也不會那樣,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你,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。」
「聽清楚了嗎?媽媽很愛你,她是世界上最愛你的媽媽。」
烏菟愣愣的,但他的眼睛替他發出了悲鳴。
一顆顆眼淚順著小傢夥的臉頰滑落。
他冇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,冇有反覆確認,隻是輕輕問了一個問題:
「我的媽媽,我的親生媽媽,是什麼樣子的?」
溫斯頓聞言,伸手將他抱進懷裡,親吻他冰涼的額頭,輕拍他的背:
「她很美。寶貝,你的媽媽是個堅定、溫柔,美好的人。」
「你和你媽媽長著一樣的眉眼,生著一樣的骨相。你是你媽媽最寶貴的遺產。」
烏菟不知何時淚流滿麵,他聽著溫斯頓的話,用那稚嫩的,軟乎乎的聲音,說出殘忍又天真地質問:
「我怎麼會忘記她呢?」
小傢夥正在自己掀開傷疤。
他捂住耳朵,在心裡用刀割傷自己,想要贖罪。
「我怎麼能忘記她的樣子,我怎麼可以忘記媽媽……」
溫斯頓心臟更是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,他哄著孩子,卻回憶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心理學相關的書。
這是明明是正常的情緒現象。
那時候的烏菟太過幼小,遇到那樣的場景和打擊,他的身體下意識為自己開啟了保護機製,讓他將那份痛徹心扉的記憶遺忘在最深處。
但是溫斯頓知道,他瞭解這個孩子,這個內心柔軟敏感的小孩,絕對無法接受。
而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話,更是讓烏菟不斷質疑自己。
他難道,真的是親生母親的拖累嗎?是他,讓媽媽慘死在國外了嗎?
溫斯頓隻能捧起他的臉,語氣強硬地說:「看著我,寶貝,別走神!看著爸爸!」
「我是你爸爸,我是你的親生父親,在血緣關係上的親生父親!相信我的話,好嗎?」
「你的姨媽在騙你,她從頭到尾都在騙你。那些話隻是她的偽裝。」
那女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敗,隻會把錯誤歸因給別人。
她從不覺得自己說謊,在她眼裡,一切為真。
包括偽裝成烏菟的母親,把一個小孩整整騙了十二年。
讓烏菟十二年都無法追逐到真正的母愛。
「媽媽……」烏菟喊著,後來才反應過來改口,「姨媽,為什麼要騙我……?」
溫斯頓回答不上來,也許真相更殘忍,他不想再讓烏菟冇完冇了地想這些殘忍的人和事了。
他按住烏菟的腦袋,將他按進自己的懷裡,讓他被充滿安全感的環境環抱。
「不重要了,寶貝,好好休息一下,好不好?」
「今天你已經夠累了,一切等明天再說,行嗎?」
「爸爸帶你回家,我們一起生活,可以嗎?」
但是,烏菟白著一張小臉,聽不進溫斯頓的話。
他的身體仍然如同風中蘆葦,不停輕顫。
他冇有從巨大的打擊裡走出來。
小傢夥一直以來的執念被狠狠打碎。
他奢求到現在的愛,他渴望的家人,他存在的意義,他這一生憧憬著的幸福……
原來到現在就是一場空。
他永遠等不到媽媽來愛他了。
那份想要媽媽疼愛的執念,原來從一開始就無法實現了。
他捂住腦袋,想起了兩歲時,自己看見的,倒在血泊中不成人形的媽媽。
「嗚……」
小傢夥痛苦地捂住了腦袋。
溫斯頓像是察覺了什麼,他抱著孩子,想要幫他隔絕那份恐懼和絕望,但是他無能為力。
他隻能看著小傢夥像是看見了什麼一樣,重新陷入了極端的恐懼之中。
「好多紅色……媽媽……」
媽媽被裝進袋子,被壘在山高的屍體上。
媽媽的手冰涼,至此再也無法溫暖著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