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辭家千裡又千裡

雖說已經什麼都不在乎,但是實際上到了國外,烏菟才體會到真正的異國他鄉,寸步難行。

這裡的人與他的發色膚色都不相同,他們說著烏菟不懂的語言,烏菟站在這裡,卻像是生活在邊緣的一朵縮小存在感的蘑菇。

因為太害怕,下意識連呼吸都變小聲的烏菟,驚恐地瞪著眼睛,看著身邊的一切。   看書首選,.隨時享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
殊不知在別人眼中,他就像一隻一驚一乍,誤入正常社會的小倉鼠。

警惕地拚命炸起自己身上的尖刺,但在別人看來,那尖刺全是柔軟肚皮。

簡直軟弱可欺到了極點。

不過負責來接他的人沒動什麼惻隱之心,他看了看麵前這個明顯是未成年的小孩,問:

「你幾歲?有家屬陪同嗎?」

烏菟手忙腳亂把手機拿出來充當翻譯,在對方問他到底有沒有十歲的時候,他一直在手機上打字,急得汗都快出來了。

「我已經十二歲啦!我一個人可以的!0.0!」

那個穿著盡顯精英氣質的男人看了一眼烏菟帶著表情的手機螢幕,又看了一眼烏菟。

算了,小孩。

他領著烏菟上車,一路上小傢夥都太過乖巧,乖巧得不像是小孩童真的模樣。

隻因烏菟上車的時候,看見男人這看起來就昂貴不已的名車,就開始猶豫不定了。

他低頭摸摸自己又便宜又因為穿得太久已經不暖和的棉衣,又看看自己破舊的運動鞋,隻能努力讓自己接觸車座的地方小一點,不要弄髒別人的車,不要給別人添麻煩,讓別人不愉快。

烏菟已經習慣這樣看大人的臉色了。

他縮成小小的一團,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我很乖巧,不要注視我,不要傷害我的氣息。

正常的小孩嘰嘰喳喳的模樣在他這裡一點沒有,不會吵著找大人要糖,也不會亂動亂翻,他始終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手指悄悄地勾著毛邊。

他連側頭看窗外都不敢。

烏菟這副樣子已經讓前麵的醫院律師兼執行官先生皺起了眉頭。

因為他們的醫院是昂貴的私人醫院,也接觸過不少特殊事件,對這種與兒童有關的事件也算是熟能生巧。

總之,這小傢夥,絕對不是正常家庭養出來的孩子。

烏菟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在重視兒童權益的國外,已經是可以報警劃紅線的範疇。但他抬起頭,剛好和男人在後視鏡的眼神對上的時候,就被男人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。

「對不起先生,弄髒了你的車,要不你放我下去吧,我走路……」

男人推了推眼鏡,用一口標準的英音英語回答:

「我聽不懂。」

但是他能看懂烏菟在道歉。

小傢夥的肢體語言已經進入了防禦模式。

難道他還經常遭遇家庭暴力?

真糟糕。

男人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,但是在看見小傢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的時候,他隻能努力放鬆自己的模樣,用儘量溫和的語氣,對著烏菟的手機道:

「不是討厭你,別哭了,乖孩子。」

烏菟看著男人,抿起嘴巴。

原來外國人也很友好啊。

這個先生也是好人。

雖然他活不了多久了,但終於走了一次好運,遇到的人都是善良的人。醫生叔叔願意幫他,這個叔叔還那麼溫柔地安慰他。

烏菟沒有那麼緊張了,但是還是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,直到和男人一起下車進了醫院。

人們行色匆匆,根本沒時間注意區區一個小烏菟,這個時候小傢夥才更放鬆了一些。

他被男人帶到了一間普通診室,說不介意的話接下來就可以住在這裡。

烏菟連連點頭,他第一次住這樣寬敞明亮的大房間,怎麼可能會介意。

其實到這裡,負責接引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。

但是男人目送小傢夥進房間,看著他新奇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的時候,心裡又不可思議地生出點柔軟來。

他明明是個不婚主義者,也不想要孩子。

他推了推眼鏡,無法解釋自己的變化,隻能轉身先離開,獨自去冷靜。

留小傢夥一個人在病房裡。

醫院還沒有那麼快辦理入住,也沒有人管他,所以小傢夥打算安靜待到有人過來就好。

可是沒過一會兒,他的胸口就開始痛了起來。

病灶就是這樣,一旦嚴重,惡化得就很快,短短的十天半個月,就可以折磨掉一個人的大半條命。

突如其來的疼痛一下子擊垮了烏菟。

不光是疼痛,一開始到這裡的茫然,無措,難以接受,都一一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
烏菟想著自己在飛機上聽的歌。

「辭家千裡又千裡,務必爭氣再爭氣,比淚水更洶湧的是我的勇氣……」

他以為自己不會難過的。

他住的病房是透明的玻璃窗,小傢夥不知道要怎麼把遮光窗簾拉下來,也不敢去動那套整潔的床具,所以隻能跑到樓梯間去偷偷哭,怕別人發現。

但是他忙著低頭走路的時候,卻不小心一頭撞在了一個人的背上。

糟糕,都怪眼淚糊住視線了!

「Hey! What did you do!」(嘿!你怎麼搞的!)

嗬斥的聲音立刻出現烏菟耳畔,他下意識閉眼,可是想像中的打罵沒有落下來。

那個嗬斥的保鏢被站在烏菟前麵的男人擋住了。

男人和剛才接烏菟的負責人先生一樣,帥得一塌糊塗,但又和負責人先生的氣質完全不同。

負責人先生是冷肅精英範,而這個男人敞著黑色襯衫的領口,金色頭髮和冰藍色的眼睛簡直是白人眼中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顏色,更別說他舉手投足間自帶的成熟男人沉澱的氣息,像一襲來自極寒之地的醇厚雪茄。

雖然衣著簡單,但是雍容鎮定的感覺,是普通人身上根本沒有的。

他手裡的咖啡被烏菟撞得灑了一些在領口,但是男人紳士地抽出胸口的手帕,第一時間不是遮住自己的失態,而是溫柔地擦過了烏菟的臉。

那雙冰藍的眼睛,此時正緊緊盯著烏菟的眉眼,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久遠的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