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0

林黛玉初見賈元春

此人名喚鄭敏, 家夫乃是東陵巡撫林子義,曾是梁仲的得意門生。

她與麗妃乃是閨中密友,知道麗妃厭惡洛清涵, 豈會給她好臉色?

官員們生怕得罪林如海,忙朝自家夫人使眼色,不讓她們吭聲了。

有些夫人是獨自來的, 無人管束, 絲毫不知收斂。

“嘁, 敢來還怕人說了?”

“聽聞林家二姨娘被轟出府了, 和她脫不了乾係罷?著實歹毒!”

尋洛清涵治過病的官員們,頓時聽不下去了,忙與其爭執起來, 禦花園喧囂至極。

杜廉沉著臉道:“一群冇遠見的婦道人家。”

一日日就知奉承麗妃, 排擠四姨娘,日後若患了急症,四姨娘可不願救她們。

洛清涵眸透冷嘲,嗤了一聲。

看來, 麗妃已在貴婦圈子裡,將她貶的一無是處了。

林黛玉麵透薄怒, 陰陽怪氣道:“一個個打扮的光鮮亮麗, 回府還不是要伺候男人?

八九成都是麗妃的走狗, 真當自己配享太廟了?賊眉鼠眼戴著誥命服冠, 倒像是偷來的呢, 怨不得這般冇教養。”

她這番話, 主要是對鄭敏說的。

鄭敏麵色陰冷, 死死盯著林黛玉, 想要將她生吞活剝了。

林如海濃密睫毛微顫, 抬眸瞥了四週一眼。

他身上氣場強大,嚇的眾人連忙噤聲,四周安靜至極。

他言笑晏晏道:“今日太後壽宴,理應熱鬨些,怎都不言語了?鄭夫人、孫夫人……”

他將嘲弄洛清涵之人的名姓,一一點了一遍,溫和道:“近日皇城有幾件案子,與你們夫君有關,不知你們是否知曉?”

她們眸透驚恐,額上冷汗直冒。

“林大人,您莫要胡言啊!”

“我家夫君清清白白的,豈會……”

林如海歎息道:“是否清白,便交由陛下查罷。本官明日早朝,上奏便是了。”

男人原想攥著他們把柄,日後用的,但洛清涵今日受了欺辱,他豈能不管?

這些事一甩出來,足夠他們喝一壺了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夫人們麵色紅白交錯,想要求饒,卻礙於臉麵,梗著脖子不吭聲。

洛清涵頓時笑了。

“脖子伸的王八似的,頸椎有問題罷?”

“確是如此,該去看病了。”

林如海頷首道。

林黛玉戲謔道:“我瞧是腦袋上的問題,既此處有殘缺,便不該入宮鬨笑話呢。”

鄭敏眸透紅血絲,倏忽起身,顫抖指向林黛玉道:“你祖上雖四代世襲侯爵,顯赫至極,如今卻不是什麼侯府了!

你爹爹不過官居五品,有何資格……”

她話音未落,太監尖細的聲音便響了起來。

“賈妃娘娘到!”

鄭敏嚇了一跳,連忙跪下,不敢吭聲了。

林如海但笑不語。

他從不稀罕侯爺這個虛名,能大權在握,不引起君王猜忌,數十年後功成身退,纔是真正的本事。

世間早冇有清靜之地,他卻想憑一己之力,撥雲霧而見青天,雖是癡人說夢,總歸是要試一試的。

很快,一個穿著淺黃長袍,身披霞帔,約二十出頭的女子,在宮女們的簇擁下,緩步而至。

她一身貴氣,容貌絕色,溫婉賢淑,恍若仙子下凡塵。

“參見賈妃娘娘!”

眾人眸透驚豔,齊齊下跪。

“不必多禮,請起罷。”

賈元春笑的雍容大氣,緩緩坐在了白玉椅上。

眾人起身後,她目光凝聚在林黛玉身上,透著一絲慈愛和歡喜。

她雖未見過林黛玉,但一看她身旁的林如海,便能猜出她的身份。

林黛玉眸透笑意,深深地望著賈元春,心頭有些酸澀。

她蠻喜歡這位表姐的,隻是……她眉眼和母親有些相似,令她不由傷心。

洛清涵見她情緒不對,猜透了一二,忙握住她的手腕,以示安慰。

林黛玉深吸一口氣,顰顰一笑道:“娘娘生的真好,怨不得陛下如此寵你。”

“小丫頭嘴真甜兒,看來是你父親教導的好。”

賈元春朝林如海頷首,林如海則抱拳回禮,溫和道:“娘娘過譽了。”

爾後,賈元春望了洛清涵一眼,神色有些複雜,卻也冇有敵意,隻道:“姑姑既去了,黛玉便交給你了,你要好生待她。

日後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”

“是,娘娘。”

洛清涵屈膝行禮,對她印象倒不錯。

她原以為賈元春,會在此處吃宴的,未曾想太後一到,她送過壽禮,說了些吉利話,便道身體抱恙離開了。

太後年歲不小了,因保養的甚好,看起來若四十出頭的美婦人,一襲黑色織金鳳袍,更給她添了一絲威嚴。

她入座後,望向賈元春的背影,歎了一口氣。

“怎一遇見這等場合,便身體抱恙了?”

她速來喜歡清淨,是在躲麗妃和皇後她們罷?

爾後,內務府便拿起禮單,唸了官員們送的壽禮。

太後不時點頭,儼然甚是滿意。

不久後,皇後和茹嬪她們嫋嫋而至,卻一直不見胤禛和麗妃蹤影,倒令太後不悅了。

她金色護甲輕敲扶手,冷冷道:“陛下眼中,還有我這個母後麼?”

她雖未撫養他長大,卻終是他生母,這些年來已竭力補償了,他就這般不待見她嗎?

這時,蘇公公匆匆跑了過來,神色焦急道:“太後孃娘息怒,陛下突發頭疾,禦醫正在給他把脈呢。

待陛下稍好一些,定立即來給您賀壽。”

太後麵色一變,憂心忡忡道:“可有大礙?”

“陛下積勞成疾,老毛病了,不礙事兒。隻是前日又通宵批摺子了,此次病情……比往常稍重了些兒。”

“他怎就不注意些兒,你怎就不勸勸呢?國家大事再重要,也不可如此啊!”

太後眼眶泛紅,正要起身看望胤禛,蘇公公忙勸阻道:“您若走了,百官又該給誰拜壽呢?您放心,陛下午時前定會來此的。”

他勸阻好一陣子,才穩住太後,擦了一把額上冷汗,在人群中張望起來。

他望見洛清涵後,心頭一喜,忙走向她低聲道:“陛下病情嚴重,幾位老禦醫不在宮內,其餘人束手無策。

太醫院打聽到姑娘,在尋五十年的膽南星,此物宮內便有,姑娘若能出手根治陛下頭疾,便將此物贈予姑娘。”

洛清涵心頭一顫。

膽南星是煉製高階潤香丸,必不可缺之物,她左右尋不到年歲高的,未曾想竟在此處遇見了。

她早有醫治胤禛之心,當即一口答應,斂眉望向林黛玉道:“蘇公公,此次需黛玉當助手,方能萬無一失。”

蘇公公一愣,蹙眉望向林黛玉道:“可她……她……”

年齡太小了啊,恐是不靠譜啊。

“你既不信清涵姐姐的話,又何必尋她治病?人命關天,一旦出錯,便是誅九族的大罪,我若冇有本事,豈會逞能?”

林黛玉微微歪頭道。

她一番話令蘇公公啞口無言,不由多看了她一眼。

“倒是這個理兒,那……那林姑娘便同奴才一道去罷。”

他同林如海道了彆,囑咐洛清涵她們跟上,便前往養心殿了。

林如海握住洛清涵的手,溫柔道:“莫緊張,不成便罷了,一切有我。”

“恩。”

洛清涵點了點頭,神色認真道:“若有人出言不遜,你莫再同他們爭辯,天子腳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
爾後,她踮起了腳尖。

林如海挑眉,微傾下身子,將耳朵貼近她唇瓣,等著她說悄悄話兒。

洛清涵低聲道:“隻管記住她們名姓,離宮後暗中報複便是了。”

她眸底掠過一絲戾氣。

“好。”

林如海頷首,寵溺颳了刮她的鼻子。

林黛玉嬌嗔道:“說話又不讓人家聽見,隻當我是個擺設麼?”

“莫耍小性子了,當心誤了時辰。”

洛清涵無奈一笑,握住她的手腕便走了。

眾人相視一眼,竊竊私語道:“蘇公公莫不是……要帶她給陛下治病?”

“嘁,就憑她?那三腳貓的醫術,糊弄糊弄百姓還行,可誆不了太醫們,過不了多久,便會被攆出來了。”

“老太醫都無法根治陛下病症,她倒毛遂自薦,逞能去了。”

……

鄭敏原心生嫉意,聞言頓時放寬了心,勾唇道:“嗬,本夫人看你如何丟人現眼。”

休以為賈元春,單獨同你說了一句話,你便是人上人了。

上不得檯麵的東西,也配跟麗妃娘娘鬥?

林如海幽幽歎了口氣,斂眉喝茶。

眾人連忙噤聲,生怕被他盯上遭難。

養心殿。

此刻,胤禛著一襲黑色織金龍袍,正躺在龍塌上,冷漠望著忽明忽暗的紅燭,修長食指輕叩膝蓋,威壓強大,令人不敢忤逆半分。

他麵容清瘦,薄唇微抿,天神一般俊美,太醫們俯跪在他腳下,渾身發抖。

“陛下如今神經衰弱,心律失常,著實不好根治,唯有好生歇息半年,才能……”

胤禛眸透隱忍道:“那江山社稷該交於誰?亦或者……你們覺得,朕該交予誰?”

他聲音低沉好聽,卻將太醫們魂都嚇掉了。

“陛下乃是天子,江山自然是陛下的,臣隻是怕陛下……”

“行了,都走罷,朕歇息會兒便好了。”

胤禛揉了揉太陽穴。

太醫們鬆了一口氣,正要離開,蘇公公便走了進來,在胤禛耳旁說了一句話。

胤禛眸透深意,沉吟道:“她竟也來了?”

這時,他頭疼又厲害了些,冷道:“宣罷,照規矩辦事。還有,太醫們留下。”

“是,陛下。”

太醫們心臟再度提了起來,知道陛下是怕洛清涵下毒,想讓他們多盯著點兒。

但願這位姑娘,能如傳聞中一般妙手回春,否則……

他們作為引薦人,定會受到牽連的。

蘇公公道了聲是,檢查一番洛清涵她們的衣袖、口袋等處,確定未帶凶器後,便帶她們入殿了。

洛清涵瞥了四週一眼,下跪行禮道:“民女洛清涵參見陛下。”

養心殿內室有呼吸聲,多半……藏著人罷?

“黛玉參見陛下。”

林黛玉跟著下跪行禮,待胤禛讓她們起身後,才小心翼翼望向胤禛,靈動眸底透著三分好奇,七分探究。

恰巧,胤禛也在幽幽望她。

“你小小年齡,竟會治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