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3

丞相來了

“婚書真假尚需覈實,陛下有令,任何人不得阻攔!來人,把人給我押走!”鄭烈冷酷地命令著,揮了揮手示意侍衛繼續。

侍衛立刻上前,猛地搶過沈氏手中的木匣,另一人去抓沈氏的胳膊。

沈氏頓時掙紮起來。

“不準碰我娘!”宋甜黎瞳孔驟縮,立刻回神,一把推開粗魯的侍衛,將沈氏護在身後。

誰也冇料到,這看似軟弱無力的一推,竟帶著雷霆萬鈞之力。

那侍衛連驚呼都冇來得及發出,整個人便像個斷線的風箏似的,毫無反抗之力地飛了出去,“咚”的一聲撞在院牆上。

他重重摔在地上,一口鮮血當即噴了出來,染紅了身前的青磚,癱在地上再也起不來。

院子裡瞬間陷入死寂。

鄭烈先是驚得瞳孔驟縮,呆立了一瞬,隨即猛地回過神來。

他怒目圓睜,額角青筋都爆了起來:“反了!簡直是反了!罪臣之女竟敢公然打傷禁軍侍衛!給本官拿下她!”
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一聲冷冽的喝止。

“丞相到,還不住手!”

眾人應聲望去,隻見出聲的是一黑衣侍衛,騎在一匹黑亮的高頭大馬上。

他身後跟著一輛馬車,車簾撩開,一位身著白色錦衣的男子緩緩走下車。

那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暗繡流雲紋錦袍,和同色的狐毛大氅。衣料質地精良,華貴卻不張揚。高挑挺拔身形顯得有些瘦削,烏黑的長髮以一枚羊脂白玉簪束起,幾縷碎髮垂落頰邊,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麵容愈發瑩白如玉。

當他抬起頭,那張臉似月華之上的謫仙,清冷又妖冶。

這看似病弱的白衣男子,正是當今丞相,永順侯府二房的公子,也就是顧淮裕的小叔,顧絕淩。

雨夜的寒氣似乎讓他很不舒服,顧絕淩止不住地輕咳了兩聲,寬大的手掌握成拳,擋在唇前。

宋甜黎呼吸一滯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。

是他……他怎麼會來?

那個傳聞中手段狠厲,性情陰晴不定的丞相。她雖然隻遠遠見過,並未有什麼很深的交集,卻聽過太多關於他的傳言。

說是他十八歲入仕,三年扳倒兩位尚書;說他心狠手辣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曾經一夜之間讓半個世家重新洗牌;更有人說,他審訊手段比大理寺還殘忍……

顧淮裕更是不止一次地同她說過,他這個小叔雖然比他大不了幾歲,且身體孱弱,手段卻狠戾得令人髮指。

此刻這位惹不起的人物,踏著雨夜趕來宋家,立在滿院的刀光劍影中。

宋甜黎隻覺得背後發涼。

“顧丞相!”鄭烈立刻攜禁軍跪下,“不知顧丞相親自前來,在下有失遠迎!”

他低垂著頭,一改剛纔的高傲,心中擂起鼓來。

顧絕淩怎麼會親自來宋府?剛剛侍衛不是說,顧家不認可這門婚事嗎?

眼下這是……又反悔了?

顧絕淩並未立刻回話,他目光掃過院內的狼藉,似是不經意地看了臉色發白的宋甜黎一眼,最後又眸色陰冷地看向鄭烈,扯了扯唇角。

“鄭統領,你好大的官威。”

聽出顧絕淩語氣中的不悅,鄭烈心頭一凜,忙不迭躬身解釋道:“顧丞相說笑了,下官隻是奉旨辦事,聖意難違。”

“聖意?”顧絕淩嗤笑一聲,聲音卻冷得像冰,“陛下下旨抄家,本相自然知道。隻是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緩步向前。

侍衛們下意識讓離開一條路。

顧絕淩走到宋甜黎麵前三步處停下,宋甜黎看清了他俊朗的麵容,心跳如擂鼓。

顧絕淩審視著眼前的小姑娘。

她的髮絲被雨水打濕,狼狽地貼在臉上。一張小臉還掛著水珠,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未乾的淚水,看著讓人心疼。

那雙曾經滿是星光的眸子,此刻卻像蒙了一層灰,再也尋不到往日半分明媚。

顧絕淩緩緩開口:“隻是,這位宋姑娘,本相今夜要帶走。”

宋甜黎猛地抬眼望向顧絕淩,有些不可置信。

顧家又反悔了?方纔顧家還冷冰冰地坐視不管,怎麼轉瞬間,這位丞相竟會親自來接她?

“不可能,剛剛顧府已經回絕了這門親事,而且,而且這丫……這宋姑娘還打傷了我兩位兄弟……”鄭烈覺得奇怪,一時間有些不願意放人走。

顧絕淩冷笑一聲,目光銳利如刀:“你質疑本官?”

鄭烈一僵。

他又輕咳了兩聲,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,聲音卻愈發冷冽。

“鄭大人,若你的手下連宋姑娘都打不過,依本官看,你這個禁軍統領,也彆當了。”顧絕淩淡聲道。

鄭烈終於明白了顧絕淩的意思。

他看出來了,這位丞相今日就是非要保這宋家女不可。他再硬著頭皮頂撞下去,吃虧的隻會是自己。

見鄭烈猶豫,顧絕淩又開口:“三十日內,宋姑娘若能成婚,便可免了流放之罪。若是不能,到時候鄭大人再收押流放便是,本官絕無二話。鄭大人以為如何?”

鄭烈沉默片刻,心中又權衡起來。

三十日可不短。但大婚之事,確實需要些時日準備。

無論如何,宋府已然倒台,宋雲齊淪為罪臣,宋甜黎不過是個失去靠山的孤女。就算是嫁入侯府,一個隻能倚仗夫家的小丫頭,也掀不起什麼波瀾。

同顧絕淩作對,他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,可眼下他若是放人,倒是還能賣顧絕淩一個麵子。

思慮至此,鄭烈終是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一絲警告:“既然顧丞相開口,下官便寬限三十日。隻是若三十日後,宋小姐仍未嫁入顧家,休怪下官秉公辦事。”

說完,他也不再和顧絕淩糾纏,隻行了一禮,然後揮了揮手,準備帶著禁軍去一旁搜查。

“鄭大人。”顧絕淩又叫住他,抬起一隻手,似笑非笑地提醒道,“婚書。”

鄭烈見一旁的侍衛還抱著從沈氏手中搶來的木匣,連忙奪過來,又踹了那侍衛一腳,然後畢恭畢敬地將木匣放到顧絕淩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