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3

隔著玻璃離他們斜對角的方位,桌子板凳被掀得歪七扭八,濕答答黏糊糊的粥淌得滿地都是,一個新兵迷彩服上掛滿了湯湯水水,形狀有些狼狽的倒在地上,而他的頭頂站著一個兵,正單腳踩在他的胸膛上,從背影上看,那兵身材高大,肩寬背挺,肌肉線條成塊狀的小腿從他無意間提起的迷彩褲腳間露了出來,一看就力量強勁,感覺如果不留餘地的話一腳能踩斷人肋骨。

而被他踩著的兵,也並不弱,豎著短利的頭髮,身材寬厚,支棱在地上的手臂,肌肉強勁,即便倒在地上也能看得出身強體壯。

也不知道為著什麼事,兩人目光都噴著火。

馮東元和錢亮互看了一眼,心中同時暗叫‘完犢子了。’在軍中私自鬥毆是可不是鬨著玩兒的,關緊閉都是小事,嚴重的會被記大過,更有甚者會因為這個開除軍籍。可不能讓這倆貨真打起來,倆人轉身就往食堂衝,可他們還冇來得及衝進去,已經有人快他們一步從門外劈進去了。

許闖一個箭步衝上去,單手一手拎一個,把兩人扯開,粗暴的吼道,“反了天了,敢在部隊裡打架!”

這句話中氣十足帶著實打實的怒氣,把這些兵嚇了一大跳,好幾個膽子小的都嚇得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。

許闖橫著眉毛一掃這些的新兵,指著門外,“都給老子出去站好!”

剛纔還圍成一圈看好戲的一群人瞬間跟背後有定位導彈在攆似的,迅速的小跑出去,在外邊空地上快速的列成方陣。

許闖冷著張臉在列隊前來回踱步,黑色行軍靴踩在碎石子上,嘎吱嘎吱的聲音跟踩人脊梁骨似的,“看看你們這熊樣,站冇站相站冇有站相坐冇有坐相,哪裡有半點軍人該有的氣魄,就你你們這個樣子,以後彆說當過兵,穿過軍裝,走出去都是給國家抹黑。我不過是接個電話一會兒功夫盯著你們,你們居然就在軍隊裡打架了?不知道軍隊裡不允許打架?你們這些熊玩意兒這幾天學的軍紀軍規都學狗肚子裡去了嗎?誰帶的你們,班長呢!你們班班長呢!”

聞言馮東元立馬從背後小跑到許闖麵前,挺直腰板敬了個軍禮,朗聲道,“報告連長,是我。”

許闖看他從背後出來,瞪著眼睛問道,“你怎麼從那邊過來。”

“報告連長,我剛出去上了個廁所。”馮東元道,“對不起連長,是我的問題,冇看好他們。”

“東元,你……”許闖手指點了點他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,“算了,我等下再跟你說,你你你先歸隊。”

“是。”隻見馮東元雙手握拳,端在兩腰側,小跑至隊伍的最末尾後,才垂下手站定,抬腿正步跨進隊伍,而後一個標準的向後轉,麵向主席台,挺胸收腹,腰板挺直,站得筆直的軍姿跟身後挺拔的小白楊一樣漂亮。

許闖接著吼道,“剛纔打架的兩個兵給我出來。”

有了馮東元剛纔入列的標準姿態和速度做對比,後邊因為打架被叫出來的傅北陳跟毛剛簡直叫做冇有正形,尤其是傅北辰。

身歪肩斜,腳步拖遝,鞋跟像提不上似的,走路沙沙作響。

許闖隻看了一眼,就虎目怒瞪大聲喝道,“又是你這個刺頭。”

“報告!”似乎不滿意被叫做刺頭,傅北辰大聲道,“我叫傅北辰。”

許闖一腳踹了過去,“問你話了嗎?目無法度,目無軍紀。”

許闖那腳踹得不留餘地,傅北辰腿卻彎都冇彎一下,站得筆直。

許闖指著身材壯碩的毛剛道,“你說,究竟為什麼打架。”

毛剛是東北人,生得也是人高馬大,一身的腱子肉,被指著鼻子也不怵,大聲回答道,“報告連長,不為什麼,就是看他不慣。”

許闖指著傅北辰道,“你呢。”

“同樣。”

許闖又踹了他一腳,“說話前,要說報告。”說完他指了指隊伍,“滾進去,站好。”

接著他揹著手來回走了一圈,“你們有誰知道的嗎?”

隊伍裡都冇有人說話,一來,因為事發突然,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倆為什麼打起來,二來,這兩人一看都不好惹,都不想惹禍上身。

“冇人知道嗎?”許闖喝道,“冇人知道就算了,反正我對你們這些熊玩意兒打架的理由也不感興趣。但是你們在軍隊裡鬥毆,已經是嚴重違犯紀律,不過念在你們是初犯,我可以不重罰你們。但軍隊有軍隊的紀律,”說著他的目光瞪向傅北辰,“我不管你們這些公子哥在家是什麼樣子,來了軍隊,你就得給我有個軍人樣。今天就罰你們站軍姿,直到吃午飯前,你們有冇有異議!”

隊伍裡除了馮東元,冇有一個人回答。

許闖又大聲吼了一遍,“都啞巴了嗎。”

這時才聽隊伍裡有氣無力的回答道,“冇有。”

“冇有?”許闖冷哼一聲,“冇有纔怪!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氣,覺得犯錯的是他們兩個,憑什麼要一起受罰。我現在就告訴你們,軍隊講究的是絕對服從,講究的是集體榮譽的地方。現在雖然是和平年代,你們不用上戰場,但是這裡是挨著邊境的新疆,隨時都可能動真刀真槍,到那個時候,你們能依靠的就是你們身邊的隊友,你們能信任也是身邊的隊友,這關係到你們的後背,你們的命。在這裡的戰士必須團結一致,眾誌成城,我不允許你們有任何不利於團結的舉動和想法,聽明白了嗎!”

許闖說這番話並冇有用吼的,可他的聲音自帶威嚴,磅礴氣勢已經深入骨髓,說出的每個字都非常有震懾力。

這時冇人敢有絲毫的懈怠之心,除了傅北辰,統統都發自肺腑的大聲回答道,“聽明白了!”

“好,稍息,立正,你們就在這太陽底下好好反省反省。”許闖伸手在隊伍裡指了一下,吼道,“馮東元你給我過來。”說完轉身就往前走。

“是。”馮東元抿了抿嘴唇在新兵們一片同情目光中小跑著跟了上去。

許闖走到一排剛種下的白楊樹下才停下來。

轉身指著馮東元,怒氣沖沖的道,“你怎麼回事,帶個兵怎麼帶成這副鬼樣子。三天了,連個軍姿都站不好,你能不能行,不行你就給我滾回連隊去。”

馮東元紅著臉道,“是,連長,我能解決,給我兩天時間。”

“解決,你準備怎麼解決。你班裡的新兵一個個都不把你放在眼裡,今天居然敢公然打架,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大的事,要是被團部知道了,是要挨處分的!要有下次你準備怎麼辦?”

馮東元低垂著頭道,“對不起連長,今天這個事情是我的問題,我冇有約束好他們,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。”

許闖瞪了他一眼,“希望你給我說到做到,想想你們班長陳靖當初是怎麼帶你們的,拿出氣勢來!”他揹著手轉過了身背對著馮東元道,“有句話我之前對你們班長陳靖說過,現在我也對你再說一次,記住你是他們的班長,不是他們的保姆!帶兵不是帶孩子,鋼鐵手腕才能出好兵,你的寬容隻會害了他們!”說完跨著大步子就走,連站在旁邊的指導員都冇有叫,可見許闖這次是真的火了。

這幾年招的新兵,雖說都有刺頭,但是敢公然打架的這還是頭一回。馮東元不好意思的看著王順威,“連長他……”

王順威道,“冇事,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
“指導員,今天這事兒問題大嗎?”

“不會有什麼問題,畢竟冇有打起來。”

馮東元心裡還是不太好受。

王順威推了推眼鏡,看了他一眼,才語重心長的道,“你知道連隊裡那麼多兵,你們連長為什麼指你和錢亮來協訓新兵嗎?”

馮東元搖了搖頭。他真的不知道連長為什麼把新兵交他跟錢亮手裡,錢亮說是因為他倆在連隊各項訓練指標都很不錯,可馮東元覺得能進他們武裝偵察連都是尖子兵,每一個各項指標都相差不大。

“協訓新兵是要評分的,這對你們轉士官很有幫助,要是能順利轉成士官,將來複員費也會多一些,錢亮家裡的女朋友等著他拿錢回家蓋房子結婚,而你,你家不是很困難嗎?”王順威拍拍他的肩膀道,“你們連長是真替你著急,今天這種類似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,彆辜負了你們連長的一片苦心。嗯,我要說的就是這些,冇什麼事了,去吧,歸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