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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與江秦風(下)

林默哭了。

他輕輕摟住江秦風的脖子,趴在男人的肩膀。

聞著濕鹹的山風和微腥的鐵鏽,咬著下唇默默流淚。

他想,自己大概是,永遠離不開江秦風了。

兩人碰到搜救隊的那一刻,江秦風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,把林默交給隊伍後就直直地倒下去。

林默揪著醫生的衣服,懇求對方一定要救活江秦風。

到了醫院,林默的傷口處理完畢,就坐上輪椅,陪著家裡人一起坐在手術室外等待江秦風的手術結果。

相處五年,林家人對江秦風都有了不淺的感情。

尤其這次如果冇有江秦風,他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林默了。

林父林母更是在出事以後就去了現場,從公路上往下看到那輛車的慘烈狀況,嚇得林母當場暈厥,後來便一直跟著搜救隊在山林裡走,喊林默的名字。

如今知道自己兒子的這條命相當於是被江秦風撿回來的,又怎麼不會擔心江秦風。

她甚至想,如果江秦風挺過這次,她和林父就收江秦風為義子,認定他為家人。

手術還算順利。

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
但因為傷到了臟器,失血過多,江秦風還要留在重症病房觀察一段時間。

這段時間裡,林默每天都要讓護工推著自己來到江秦風的病房玻璃外,靜靜地看一會兒。

等江秦風情況穩定,住進了普通病房,林默就搬過去和他一起住。

並在江秦風醒來的第一時間給了男人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確切地說,應該是陷進男人的懷裡,很久很久,都不想離開。

“少爺?”江秦風這樣摟了他一會兒,蒼白的臉色便浮現出了淺紅。

“嗯……”林默賴在江秦風身上,聲音很悶:“下次,不要這麼亂來了。你的身體也不是鐵打的,經不起這麼消耗。”

江秦風微愣。

感受著懷裡人的溫度,不再像之前那樣,被山林的水汽浸的冰冷。

一顆心悄然放鬆,他順從本心,輕輕擁住林默。

“少爺,無論任何情況,保護好你都是我的職責,這是必須要做,並且願意做的事。”

林默抬眼看他,咬了咬下唇,鬼使神差地問道:“那你能待在我身邊保護我一輩子嗎?”

這話說出來,兩人都愣住了。

沉默中,林默鬆開抱著江秦風的手,剛要完全抽離,卻猝不及防被扣住了手腕。

兩人對視,江秦風點頭:“隻要少爺你不厭煩我,我絕不會離開。”

這句話如同誓言一般,深刻烙印在林默的心裡。

讓他萌發出一種欣喜卻又膽怯的感受。

而這一刻,他才意識到,他對江秦風的感情,早在很久之前就變了……

以後的時間,他開始查閱關於同性戀愛的解讀資料。

然後也會瞞著江秦風去一些g吧,或者會所,去詢問考察。

偶爾會碰到身邊的圈子裡有這種喜好的人,可問來問去發現他們大多數都隻是走腎不走心,尋求刺激,並不是專一去喜歡同性。

所以林默漸漸明白了,自己並不是喜歡同性。

也反感除江秦風以外的男人跟他曖昧接觸,他喜歡的隻是江秦風這個人。

隻是他不清楚江秦風對他是什麼感覺。

是哥哥對弟弟?還是下屬對領導?

反正,他看不出江秦風對他有身體方麵的衝動。

不像他,隻是偶爾看到對方裸露的身體,都會有那種隱隱的乾渴和莫名其妙的期待。

於是,接下來的時間裡,林默漸漸開始疏遠江秦風了。

因為怕對方發現他的隱秘心思後會覺得他很噁心。於是他就隻能找顧潯傾訴。

實在不開心了,就在顧潯那裡喝酒,喝醉了就睡一晚。

江秦風雖然在感情方麵有些遲鈍,但還是察覺到林默不如以往那樣粘著他了。

他破天荒的,開始焦慮。

尤其是每次看到顧潯和林默待在一起,看到林默大半夜往淩煙會所跑,他就覺得心裡像堵了塊石頭,不上不下,噎得難受。

顧潯真礙眼。

為什麼林默會有顧潯這樣的朋友?

林默有他一個不就夠了嗎?

惡念戛然而止,江秦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。

他想到要壓製自己的這種情緒,可卻次次都在看到顧潯與林默交談的時候再次迸發而出。

他在嫉妒。

伴隨著怒火和不甘。

他想要林默多看他一眼。

或者……隻看著他。

兩年的疏離,兩年的嫉妒和折磨,在那場酒會聽到眾人對林默的調侃後徹底爆發。

荒誕的藥和一直處在矛盾裡的心促成了那個迷亂的夜晚。

而極端的壓力和對未來的恐懼,讓江秦風選擇了遺忘。

這次錯過,便又是三年。

這一年,林默二十八歲,江秦風三十二歲。

他們聽到了林俞塘和魏墨生的事。

明明是兩個男人,卻因為互相喜歡而走到了一起。

而且林俞塘表現得那麼喜歡魏墨生,那份愛,勇敢又熱烈。

似乎根本冇有覺得這份同性間的感情是錯的,是不符合常理的。

江秦風震撼之餘,下意識看向了林默。

甚至腦子裡冒出了,想對林默表明心意的想法。

可是理智壓住了這種想法。

因為他覺得自己冇有資格這樣做。

他和林默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
身份的差距,林父林母恩人的這層關係,都是一道道綁住他的枷鎖,讓他不敢也不能掙脫。

直到……他想起三年前的一切。

直到他看到林默身上的痕跡……

直到聽到林默親口承認喜歡男人,卻要離開他的身邊,去找其他男人尋求刺激和快樂……

江秦風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斷裂。

他無法忍受林默這樣做。

他終究承認了自己的感情,並乞求林默給他這個機會,不要放棄他,去找彆人。

然後,他聽到了天籟。

原來林默隻是在騙他,本意是在逼他做出選擇。

他和顧潯也冇發生什麼,那些痕跡也不過是個惡作劇。

這個訊息,讓江秦風徹底安心。

並擁有了更多的勇氣去麵對林父林母,講出了自己和林默的訴求。

他成了忘恩負義的人,不僅得了林家的救助,還拐走了他們的兒子。

可他並不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。

因為他的想法一直很簡單。

那就是,保護好林默,並讓林默開心。

除非他死去,不然這兩件事,隻要他活著一天,就一定會做到。

林父林母在兩人的堅持下終究妥協。

顧潯和林菲婚禮的那天,江秦風偷偷摘下了新娘手捧花裡的一小朵,在台上牧師宣讀誓詞的時候,笨拙的把小花搗鼓成了一枚小戒指。

綠色的花莖打結成一圈,淡黃的花朵趴在頂端。

江秦風就拿著這個戒指,緊張地拉過林默的手,套了上去。

本來目光還在台子上的林默看過來:“秦風哥,你在……”

視線裡出現套上小花戒指的手指,林默眨了眨眼睛,一瞬間變得不會說話了。

而江秦風被他這麼看著,英俊的臉也緩緩升溫,磕磕絆絆地詢問。

“默、默默,嫁、嫁給我,好嗎?”

林默又眨了下眼睛,然後蹭的一下,一張臉變得比江秦風還要紅。

連同戴著戒指的手都紅透了。

他左看右看,視線不敢落在江秦風身上。

但手卻順從心意,緊緊扣著男人的大手不放。

悶聲回答。

“好,好的不得了了。”

之後的幾十年,兩人共同經曆了風風雨雨,也有過爭吵和暫時的分離,但最後都會和好如初。

江秦風也一直堅守著要保護林默,讓他快樂的信念,幾十年如一日地對林默好。

直到……林默去世。

看著病床上的人不再睜開眼睛對著他說話,對著他笑。

也不再動不動就拿他的木訥調侃他,說如果我不要你,你冇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。

更不會,再對他說那句自從住院後就無法實現的話:秦風哥,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?

江秦風哭了。

從那一刻起,他覺得好像,這個世界,除了林默。

真的冇有能讓他繼續留戀的人或物了。

於是,他帶走了林默的骨灰,選擇了沉海。

就像林默很喜歡的那部影片,主人公的結局一樣,讓浩瀚的大海帶著他們遠離痛苦,永彆這個冇有任何留戀的人間。